下午,聞厘沒有作業做,就開始玩手機。
她占據了一整個沙發,時而翻個身仰面躺著,手機舉在臉上方。時而坐起來盤著腿,時而又趴回去,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小腿一翹一翹。
整個人非常不拘束,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紀宗霆翻過一頁文件,抬眼,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小姑娘一條腿搭在沙發背上,另一條垂在地板上,她的拖鞋掉了一隻,光著的那隻腳丫子搭在沙發扶手上,腳趾時不時蜷一下。
他看了兩眼,收回視線,繼續看文件。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眼。
她已經換了個姿勢,變成了仰躺著,頭髮從沙發邊沿散落下來。
再抬眼,她又趴回去了,這回把靠墊墊在胸口下面,兩隻手肘撐著,手機擱在面前,下巴擱在手背上,像一隻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的貓。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翻頁的沙沙聲。
她並不吵鬧,整個下午下來,除了翻身和偶爾嘟囔一句什麼,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像一隻自得其樂的小貓,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裡,不打擾誰,也不索取什麼。
偏偏是這麼安靜的存在,卻讓紀宗霆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不知不覺間鬆了下來。
傍晚時分,門鈴響了。
聞厘從沙發上爬起來去開門,門一開,就看見她爸站在外面。
聞西越換了身衣服,胡茬颳了,整個人比前一日精神了一些,可眼底的疲憊還是藏不住。
「爸。」聞厘喊了一聲。
聞西越看見女兒,鬆了口氣,又往屋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沒給紀先生添麻煩吧?」
聞厘搖搖頭。
紀宗霆這時走出來,站在客廳與玄關的交界處。
聞西越連忙朝他點頭致意:「紀先生,多謝您照顧厘厘,我這就帶她回去。」
紀宗霆微微頷首。
聞厘走回客廳,從沙發上拿起書包,又回到門口。
她站在玄關,回頭看了紀宗霆一眼。
「再見,哥哥。」
紀宗霆垂眼看著她。
小姑娘背著書包,一張小臉微微黯然,不復白日裡的明亮璀璨。
他低聲道:「再見。」
門關上了。
聞西越帶著聞厘進了電梯,等電梯門合上,他才低聲開口:「厘厘,你沒冒犯紀先生吧?紀宗霆可不好相與。」
聞厘皺眉道:「沒有,哥哥他人很好。」
她把昨晚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聞西越聽完,又是慶幸又是感慨。
「沒想到紀宗霆人品還不錯,我聽說他在跟他父親打擂台,手段厲害得很,外面都傳他很是無情無義。看來,傳聞果然不可信。」
聞厘立刻說:「那一定是他爸爸對不起他,他才這樣。」
聞西越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猜也是,紀宗霆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之後他一直在外祖家生活,前幾年才回海市,父子倆估計有什麼舊怨。」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厘厘,不管紀先生人好不好,你沒事別去打擾他。人家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照顧你這個小丫頭。」
聞厘撅了撅嘴:「我才不用照顧呢!」
說完她又有點心虛。
今天她吃的兩頓飯都是紀宗霆做的……不過這應該不算特別照顧吧?
聞厘挺了挺小胸脯,覺得自己非常省心,才沒有給人添麻煩。
沒錯,就是這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聞厘時不時就去湖濱公寓。
其實大多數時候她碰不到紀宗霆。
他工作忙,應酬多,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不回公寓。
不過聞厘不在意,她知道密碼,進出自如。
她放學後有時會直接過去,在沙發上寫作業,在冰箱裡翻吃的,在自己的房間裡換衣服。
沒錯,因為來得頻繁,而她臉皮又足夠厚,家裡已經有一個她的房間了。
換洗的衣服都攢了好幾套,整整齊齊地疊在衣櫃裡。
這天聞厘又來了湖濱公寓,推門進去,屋裡一片空蕩蕩。
她給紀宗霆發消息。
【哥哥,你今天又在公司不回家嗎?】
對面過了許久才回覆:【嗯,有應酬。】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一定,冰箱裡有做好的飯菜,要吃就微波爐熱一熱。】
【知道啦。】
聞厘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熟門熟路地去廚房熱了飯,吃完洗漱,換上睡衣,趴在沙發上看著夜景玩手機。
她跟沈婧安聊天。
沈婧安:【你今天又去那個哥哥家裡了?】
聞厘:【對呀。】
沈婧安發來一個壞笑的表情:【厘厘,你不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聞厘:【才沒有呢!】
沈婧安:【那你怎麼那麼喜歡去他那兒?】
聞厘想了想,回復道:【因為在這裡很自由呀,他從來不會管我。而且他救過我,跟他待在一起很安心。】
沈婧安:【可是厘厘,你這樣繼續跟他待在一起,很容易心動的呀。你想想,你這個哥哥長得超帥,能力強,家世好,人品也好,成熟穩重——哇,這種老男人最吸引人了。你最好想清楚哦,不要淪陷了。】
聞厘抱著手機翻了個白眼。
沈婧安最近交了個男朋友,整天把感情掛在嘴邊,看誰都像在談戀愛。
不過聞厘覺得戀愛一點都不好玩,她身邊那些向她獻殷勤的男生都太幼稚,而且一點都不帥。
她打字回:【我才不會呢!】
沈婧安發來一個「走著瞧」的表情包。
聞厘把手機丟在一邊,趴著看了一會兒窗外。
夜色濃稠,遠處的城市燈火如星子般鋪展開來。
這間公寓很高,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了,趴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半夜,門口傳來一陣聲響。
聞厘被驚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就看見玄關的燈亮了,紀宗霆腳步不穩地走進來。
男人一手扶著牆,一手扯鬆了領帶。
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襯衫領口微敞,露出泛紅的鎖骨。
「哥哥!」聞厘從沙發上跳下來,赤腳踩著地板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你又喝多酒了?」
紀宗霆低下頭,看見她光著的腳丫子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不穿鞋。」
他嗓音啞得厲害,說話間酒氣撲面而來。
聞厘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忽然彎下腰。
男人一隻手臂從她膝彎下穿過去,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輕輕一帶,就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就像抱小孩一樣。
聞厘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她坐在他的小臂上,鼻尖全是清冽的木質香混著酒氣。
紀宗霆的手臂很穩,哪怕腳步有些踉蹌,可托著她的力道半點不晃。
紀宗霆把她抱到沙發邊,彎腰放下來,低頭看她一眼。
「穿鞋。」
說完,他鬆開手,扯了扯領口,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水聲嘩啦啦響起來,他大概在用冷水洗臉。
聞厘坐在沙發上,呆呆地抱著自己的膝蓋。
她的臉很燙,耳朵也燙,心跳得亂七八糟。
小姑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嘟囔了一句。
「沈婧安……你個烏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