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屈膝蹲在女孩兒跟前,視線與她平齊。
他出聲問:「在想什麼?」
聞厘回過神,對上他的視線,又垂下眼去,卷翹的長睫毛蓋住了眼底的神色。
「想……以前的事。」
她聲音輕輕的。
紀宗霆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兩年前,就在這間屋子裡,她紅著眼圈問他為什麼躲著她。
紀宗霆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厘厘。」
他叫她厘厘。
這個稱呼,從前他只在她爸爸的電話里聽過,自己從來沒有叫過。
聞厘抬起頭。
紀宗霆看著她,眸光很沉,說出口的話卻很直接。
「現在還喜歡我嗎?」
聞厘愣住了。
兩年前,在這間辦公室里,她哭著問他:「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他那時候說「不可能」。
兩年後,他蹲在她面前,卻是在問她:「還喜歡我嗎?」
這不會就是風水輪流轉吧?
聞厘看著蹲在面前的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
她趕緊咬住下唇,把那點笑意硬壓回去。
不過心底那股子得意勁兒,到底還是從眼睛裡冒了出來,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把臉撇向一邊,努力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不喜歡。」
紀宗霆看著她,面上的神情並無改變。
他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或者說,他並不在意這個答案。
不論她喜不喜歡他,他都不可能放手。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
「那接下來,我來追聞厘,可以嗎?追到你重新喜歡上我為止。」
聞厘的尾巴,忍不住一下子就翹到天上去了。
她偏著小腦袋,拿眼角瞥他,下巴微微抬著,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紀宗霆,你喜歡我啊?」
紀宗霆看著她,沒有猶豫,點了下頭。
「喜歡。」
兩個字擲地有聲。
聞厘的心裡,好像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泡。
一串一串的,從心口往上浮,浮到喉嚨口,又癢又甜。她趕緊把嘴抿住,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就笑出聲來。
她忽然很想問他,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聞厘就把它掐了回去。
不行。
這是個敏感話題。
他要真回答了,那她心裡那個紳士、克制、有教養、進退有據的紀宗霆就徹底崩塌了。
雖然現在也塌的差不多了,但還有一層遮羞布。
算了。
還是別問了。
給他留點體面。
聞厘抿著嘴角,把那股子要翹上天的得意往下壓了壓,努力做出一副矜持的樣子。
小姑娘轉過臉來,眉眼彎彎的,一副傲嬌小貓的模樣。
她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慢慢地、拿腔拿調地開了口。
「可是我現在不喜歡你誒,哥哥,你要怎麼辦呢?」
她還故意把「哥哥」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他的身份。
紀宗霆看著她這副樣子。
小姑娘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還努力壓著,一副「我才沒有高興」的表情。
偏偏又叫他哥哥。
他一聽見這兩個字,眉眼就柔了下來。
現在的「哥哥」,跟從前的「哥哥」,分量早就不一樣了。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聞厘小姐給我追求的資格嗎?」
聞厘對上他專注的視線。
男人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這個姿勢真的好像在祈求她的恩賜。
聞厘的尾巴又翹起來了。
她輕咳一聲,一雙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兒。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咯。」
接下來的兩個月,聞厘一直跟在紀宗霆身邊。
名義上,她是他的「小秘書」。
實際上她什么正事都沒幹。
他說帶她去上班,可到了公司,她要麼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玩手機,要麼在他的休息室里睡覺,要麼就趴在辦公桌的另一頭看雜書,跟他隔著一張桌子,各做各的事。
他上班會來接她,下班會送她回家。
她要是賴床晚了,他就坐在客廳里等,風雨無阻。
出差他也帶著她。
這兩個月,聞厘跟著紀宗霆去了好幾個國家。
去看過他談生意,見過他把那些合作方拿捏得服服帖帖的樣子。
忙完正事,他總會空出幾天,帶她逛城市,吃當地的特色美食,看海,看雪山。
聞厘有時候恍惚,覺得他們倆好像真的是恩愛的一對小情侶。
這天,沈婧安給聞厘發消息。
【厘厘寶貝,高考完都倆月了,咱們的畢業旅行還去不去啊?】
聞釐正躺在度假酒店陽台的躺椅上曬太陽,翹著腿,打字回她。
紀宗霆坐在旁邊,面前擺了一盤蝦,正一隻一隻剝著。
【去不了呀,我跟我爸出來玩了。】
【你爸?去哪玩了?怎麼不叫我!】
【就……隨便逛逛。】
【聞厘,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你最近怪怪的,好久沒見你了。】
聞厘看著這條消息,正要編個理由搪塞過去。
一隻修長的手忽然伸過來。
男人把一隻剝好的蝦遞到她嘴邊。
「吃蝦嗎?」
聞厘「啊」地張開嘴,就著他的手,把蝦吃了進去。
紀宗霆的視線掃過手機屏幕。
「跟爸爸出來玩?」他挑了挑眉。
聞厘嚼著蝦,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隨即眼珠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壞主意。
「紀daddy。」
她慢悠悠地喊了一聲。
紀宗霆剝蝦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她,臉上里沒什麼表情,可聞厘卻覺得後頸有點發涼。
她縮了縮脖子,趕緊又補了一句。
「我說真的嘛,你這兩個月跟我爸有什麼區別?」
她掰著手指頭數。
「不許我熬夜,我晚上刷手機刷到十二點,你第二天就知道了,還要收我手機。」
「不許我吃垃圾食品,我偷偷買包薯片,你讓前台截了,說聞小姐的零食暫時保管。」
「不許我穿露臍裝,說風大會著涼。不許我穿短裙,說室外紫外線強。連我出門的行李你都要檢查一遍,防曬霜放沒放、衛生棉有沒有帶。」
聞厘越說越來勁,乾脆把筷子一放。
「我跟我爸出門都沒這麼囉嗦,紀宗霆,你這哪裡是我的追求者呀,分明就是爹嘛?」
紀宗霆把手裡那隻蝦剝完,放在她碟子裡,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聞厘還仰著臉等他答話,等著他像往常那樣,無奈地看她一眼,或者低低地笑一聲,說一句「行,知道了」。
這一次,紀宗霆卻什麼都沒說。
他擦完了手,把紙巾擱下,然後起身,朝她傾了過來。
聞厘眼睛眨巴眨巴,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人已經被罩進了他投下的影子裡,紀宗霆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一點緩衝都沒有。
聞釐整個人都懵了。
她嘴唇還沒合攏,就這麼被人從裡到外占領了。他的唇碾著她的,呼吸全落在她臉上,炙熱滾燙的氣流撲面而來。
聞厘呆了兩秒,才開始掙扎。
她的小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他。紀宗霆稍稍退開一點,鼻尖還抵著她的,氣息亂在她唇邊。
聞厘喘著氣,眼睛瞪得圓圓的,臉已經紅透了。
「你、你還沒轉正呢!」
紀宗霆深深看著她。
男人眼裡慣常的沉靜,此刻早已碎了個乾淨,底下是一片沉深不見底的暗涌。
他抬手,指腹擦過她被親得發亮的唇角,嗓音啞得厲害。
「不是懷疑我有沒有在追求你嗎?」
他低下頭,唇落在她耳邊。
「寶貝。」
「我這就證明給你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只想當你老公,不是爹。」
聞厘的腦子「轟」地一聲,瞬間炸了。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唇又被堵住了。
他頂開她的牙關,氣息全灌進來,聞厘的呼吸都被吞了個乾淨。
她仰著頭,後頸抵在椅子靠背上,視線里只剩他俯下來的眉眼。
男人的五官俊美地不像話,那濃黑深邃的眼底,仿佛燒了一團火,把她也跟著點燃了。
聞厘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她不知道被親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整個人是軟的,像被人放在掌心裡焐化了的糖,快要順著椅子滑下去。
迷迷糊糊里,她聽見他的聲音,低低地落在耳邊,啞得不像話。
「做我女朋友,好嗎?」
他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裡還帶著一層濕漉漉的水光。
唇沒有停,又往下移,落在她下巴上,落在她耳後一片薄薄的皮膚上。
他一碰,聞釐整個人輕輕一顫,她下意識想縮,可後頸被人托著,躲無處躲。
一串細碎的溫熱,落在耳根處。
男人嗓音低啞撩人,一聲接著一聲。
「厘厘。」
「寶貝。」
「……」
聞厘暈乎乎的,腦子早就成了一團棉花。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這一下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紀宗霆卻停住了。
他抬起眸,看著她。
緊接著,他又吻了下去。
親著親著,男人的手臂忽然一收。
他直接把她整個人從椅子裡抱了起來,腳下沒停,大步往房間裡走。
聞厘趴在他懷裡,下意識地攀住他的肩,臉埋在他頸窩。
她能聽到他的心跳聲,那樣劇烈,宛若擂鼓。
或許,也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門被人用腳帶上了。
咔噠一聲,外頭的光被隔在了身後。
聞厘被放在床上,後背陷進柔軟的床墊。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撐出一大片陰影,把她整個人罩在底下。他站在床邊,慢條斯理地鬆開自己的袖口,一顆一顆解開扣子,修長的指節格外漂亮。
聞厘的心跳「咚咚咚」地直響。
紀宗霆這時俯下身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低頭湊到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聲音啞得厲害。
「厘厘。」
「知道哥哥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聞厘的臉「騰」地紅透了。
她捂住自己的臉,睫毛顫抖著,許久才嗚咽著吐出一句。
「變態啊!」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