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年羹堯當真請了官媒,帶了幾抬聘禮登了烏拉那拉家的門。
費揚古坐在正堂里,看著年羹堯,心裡頭的滋味說不出是喜是憂。
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屏風後面的宜修。
一大早,宜修這孩子突然說允了這門親事,他還沒搞清楚情況,轉頭年羹堯就上門了。
哪有這麼巧?
費揚古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這事……我允了。"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滿京城一片譁然。
有人說烏拉那拉家庶女到底是沒攀上高枝,最後只能下嫁一個侍衛。
也有人說年羹堯雖是侍衛,可年家到底有根基,前途未可限量,沒有什麼可嘲的。
柔則在雍郡王府里聽到消息時,正端著一碗燕窩羹慢慢喝著。
聽丫鬟說完,她嘴角翹了翹,將碗擱下,拿帕子按了按唇角,"也好。總算是定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輕輕敲著碗沿,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這輩子,她再別想越過自己去!跟著一個侍衛,能有什麼出息?
一日為奴,終身下賤,總歸是再無翻身之力了。
……
聘禮送進烏拉那拉府。
剪秋跑進來說年家的聘禮到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宜修連眼皮都沒抬,"多少抬?"
"三十二抬。"
宜修翻帳冊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
三十二抬聘禮,放在尋常人家算是不錯的體面,可對於烏拉那拉家的女兒來說,實在算不上多風光。
柔則出嫁時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妝,光是頭面首飾就裝了四十抬。
不過,年家老爺子向來節約,想必這是年家人的慣例。
年羹堯又是庶子,嫡母能把聘禮備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
她嫁一個侍衛,三十二抬,倒也不算寒磣。
"格格……"剪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宜修放下帳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有些什麼東西?"
"奴婢方才去前頭看了一眼,有綢緞料子、金銀首飾……還有……還有一柄短刀。"
剪秋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了幾分疑惑,"聘禮裡頭送刀的倒是頭一回見。"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宜修聞言,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那柄短刀,大約是年羹堯自己添進去的。
武將送什麼金銀綢緞都覺得俗氣,總得放一樣自己覺得最要緊的東西進去,才算鄭重。
她想起那日在窄巷裡,他持短刃以一敵三的模樣。
"收好便是。"她放下茶盞,嘴角的弧度卻沒有壓下去。
剪秋見她神色如常,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應了一聲便退下去歸置東西了。
宜修將那柄短刀單獨取出來,拿在手裡看了看。
刀鞘是黑牛皮裹的,上頭沒有多餘的花紋,只在鞘口處鑲了一圈銅箍,看起來樸實無華。
她將短刀輕輕抽出半寸,刃面寒光一閃,鋒利得很。
她將刀收好,放進妝奩最底下的那層抽屜里。
這柄刀,比什麼金鑲玉的如意都實在。
午後,劉寶山那邊來了信。
宜修坐在窗下展開紙條,上頭是劉寶山歪歪扭扭的字跡。
心中說是新一爐的琉璃已經燒出來了,顏色比上一批又正了幾分,王掌柜看了讚不絕口,當場又追加了二十隻大花瓶的訂單,說是要運到南邊去賣。
末尾,劉寶山另起一行,小心翼翼地寫了一句:作坊這邊一切安好,主子不必掛心,安心備嫁便是。
宜修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心裡浮起一絲暖意。
這小子倒是機靈,消息也靈通。
她提筆回了幾個字:安心燒窯,等我過府再議。
將信紙折好封了,交給剪秋送去老地方。
……
九阿哥府上。
胤禟正翹著腿坐在花廳里喝茶。
王永盛從外頭快步走進來,面色鄭重,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胤禟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當真?"
"千真萬確。"王永盛壓著聲音,"小的派去跟蹤的人說,那日他們跟到琉璃廠外的窄巷口,親眼看見。有匪徒突襲,他們不敢貿然上前,便躲在暗處,那位女冬家,就是烏拉那拉家的二格格。"
胤禟將茶盞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坐直了身子。
竟然是她?原來,是她!
想起先前,自己竟然還說對方無趣,實在是有眼無珠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般想著,九阿哥臉色微微一沉。
他想起這陣子外頭那些議論。
說什麼烏拉那拉家庶女攀龍附鳳不成,接連被兩位皇子嫌棄,如今聲名狼藉無人敢娶……他當時聽了只當是閒話,一笑而過。
如今知道那琉璃作坊的東家是她,再想起那些風言風語,心裡頭忽然湧上一陣煩躁和怒意。
那樣一個玲瓏剔透心,又能生財的女子,竟然被那些人編排成那樣?
哼!一群有眼不識泰山的東西!
無人娶?他娶!
「快,招呼著,準備進宮!我要求娶她作我的正福晉!」九阿哥語氣急促了幾分。
莫說那琉璃作坊,就憑她那份心性和本事,比他見過的那些庸脂俗粉強出百倍,這才是適合他的福晉!
誰知他剛走到二門,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大大咧咧的笑聲。
十阿哥邁著大步走進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朝他揮手,"九哥!你聽說了沒?烏拉那拉家那個二格格,你知道她嫁了誰?年羹堯!就是四哥身邊那個侍衛!哈哈哈哈你說費揚古是不是急瘋了?好好的閨女,怎麼嫁了個侍衛?病急亂投醫啊!"
他笑得前仰後合,渾然沒有注意到九阿哥的面色黑得像鍋底。
"你說什麼?"九阿哥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年羹堯?什麼時候定的親?"
十阿哥被他這副反應弄得一愣,瓜子殼都忘了吐,"就……就今兒的事啊。我聽說是年家今天抬了聘禮上門,費揚古當場就允了。滿京城都傳遍了,九哥你不知道?"
九阿哥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猛地站起身,一巴掌將旁邊的案幾掀翻了,「費揚古是不是老糊塗了?!」
說著,他轉身便往府門外走。
十阿哥在後面喊他,"九哥!你去哪兒啊?"
九阿哥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去烏拉那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