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絕對猜不到!"柔則笑著說,"定的是年家,年羹堯。"
「正是因為傳言,阿瑪才急切了些,幸好年羹堯本就對妹妹有意,也算是成全。」
她說著,語氣里多了幾分邀功意味,「女兒家嫁人嘛,不圖大富大貴,只圖個安穩實在。這門親事,還是我費力撮合了的!」
四阿哥手中的筷子終於擱了下來。
他的聲音卻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些許冷意,"這門親事,是你促成的?"
「女兒家婚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個出嫁的長姐,為何要如此多事?」
柔則被他這語氣弄得微微一怔,帶著幾分委屈,"可妾身是你的福晉,自然要為你著想!"
「年羹堯是你身邊得用的人,妹妹嫁了他,咱們同烏拉那拉家也算是親上加親,如此,往後阿瑪替四郎辦差也更有勁頭了,還能夠籠絡年羹堯,讓他更加為咱們賣力……」
四阿哥看了她一會兒,見她委屈,雖然臉色不好,卻也柔和了語氣,"柔則,如今你身份不同,更當謹言慎行,你回府替你妹妹定了親事,這傳出去會讓旁人怎麼想?"
柔則喉嚨發緊,急急解釋,"四郎,妾身沒有擅自去決定,只是給阿瑪提了個建議……"
"建議也好,定親也罷,這事你從頭到尾沒有跟我提過一個字。"四阿哥語氣帶著無奈和失望。
柔則的臉白了。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妾身只是想替四郎分憂……"
"分憂?"四阿哥垂下眼帘,"我若不想讓年羹堯攀這門親呢?焉知你自作主張,不會壞了我的大事?"
「我們是夫妻,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夫妻之間,最要緊的是坦誠。你凡事自己拿主意,到頭來還要我來收拾,這叫什麼夫妻?」
柔則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裡面打轉,終究沒敢落下來。
她低下頭,聲音細弱發顫:"四郎,我知錯了……"
她自然無法和四郎商量,萬一四郎捨不得宜修,那豈不是弄巧成拙?
不過,她也僅此一事,有點自己的小私心罷了。
她是真的將四郎放在心上,斷然也不會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四阿哥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溫和了些,"好了。事已至此,年家那邊既然已經定下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往後,凡事都要先跟我商量。"
「我不希望你虧了自家人去為我鋪路,這是一種對我能力的不信任。你是我的福晉,我希望你能支持我、信任我,你明白嗎?」
柔則被他這番話哄得鼻尖一酸,眼淚終於滾了下來。她用力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四郎,我以後定然會聽話的。"
「若是如此,我多給妹妹一些添妝,算是補償,只要是為了四郎,就不算委屈的。」
四阿哥看著她這副模樣,「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柔則見他沒再生氣,才敢繼續用膳。
這還是四郎頭一回這般同她說話,都怪宜修……不過,這事兒倒是讓她與四郎更親近了。
沒想到,四郎竟然如此為她考慮,唯恐她受委屈。
他肯這樣教導她,說明他心裡是有她的。
不管怎麼說,她是他的福晉,是他要攜手一輩子的人。
她往後做事更要穩妥些,多替他著想,事事與他商量,做他最好的賢內助。
罷了,此事也確實做的不厚道,她明日給宜修添些嫁妝,必然不能留下什麼落人口實的把柄!
柔則這般想著,嘴角終於重新彎了起來,沿著迴廊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晚上,書房。
四阿哥坐在燈下,手中的摺子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他閉了閉眼,將摺子合上,擱在案角。
年羹堯是他的屬官,武藝高強,精通兵法,智勇雙全,他自然是要重用的。
只是,他這份才能,萬一被旁人所得,也自然是一份天大的威脅。
籠絡年羹堯,確實是他要考慮的事情。
眼下,他成了他的妹婿,綁了一層盤根錯節的關係,這關係確實更加牢靠了。
四阿哥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說起來,他倒也算不上多惱柔則。她心思淺,做事不過腦子,是好拿捏的性子。
可正是這樣的性子,才容易自作聰明,捅出些收拾不了的窟窿來。
他往後若要成大事,身邊不能留太多自作主張的人,所以藉此機會敲打敲打也是好的。
至於宜修……
他頓了一瞬,將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算了,嫁便嫁了吧。
嫁了年羹堯,往後頂多是武將家眷,與他再無干係。
可不知怎的,他總覺得心裡頭有什麼地方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懸在那裡。
……
隔日一早。
剪秋從外頭進來,面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格格,大格格來了。說是專程來給您添妝的,人已經到了二門。"
宜修放下手中的嫁衣,微微挑了挑眉。
柔則來給她添妝?
這倒是稀罕。
前世今生加起來,柔則也沒給過她什麼好東西。
上一世她出嫁的時候,柔則托人送了一對銀鐲子,還是福晉替她備的,不過是走個過場。
今兒她怎麼親自登門來了?
"請進來吧。"宜修理了理衣襟,在正廳坐了,又命剪秋備了茶。
不多時,柔則果然提著裙擺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繡纏枝蓮紋的旗裝,頭上簪了兩支點翠珠釵,通身氣派依舊。
宜修起身行了禮,"福晉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
柔則笑著走上前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親熱得很,"怎麼還生分了?你如今與年侍衛定親,年侍衛又在郡王手下做事,往後咱們姐妹還要多多來往才是!"
「妹妹大喜,姐姐自然要來給你添添喜氣。你定的急,姐姐也沒來得及好好替你張羅,今兒特地挑了些東西送來,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她說著,身後的丫鬟便捧著幾口紅漆描金的匣子魚貫而入,一字排開放在桌上。
匣蓋打開,裡頭是兩匹上好的妝花緞、一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一對羊脂白玉鐲子,還有幾隻小巧的錦盒,裡頭裝著些精緻的胭脂水粉和宮制香露。
宜修目光掃過那些東西,心裡微微一動。
東西確實都是好東西,妝花緞是最時興的花樣,頭面的做工也精細,玉鐲子水頭足,香露的瓶子都是內務府的手筆。
這些東西加在一塊兒,少說也值上千兩銀子,算是出手大方了。
不過,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到底是什麼章程?
"姐姐破費了。"宜修垂著眼,語氣溫和,卻也沒有推拒。
這麼些好東西,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