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拉著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姐姐知道你心裡大約還怨姐姐。可咱們到底是親姐妹……"
"年家那邊人口簡單,你嫁過去做正頭娘子,不像姐姐在王府里處處要操心。妹妹,這是你的福氣。"
宜修溫順地低著眼,"姐姐說的是。妹妹心裡都明白。"
呵,她搶了自己的親事,如今又搗鼓著讓自己嫁給一個侍衛,還說是自己的福氣?這福氣給她要不要啊?
不過麼……她說的話,還真很在理,她在王府要操心的事情確實多了去了!
柔則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話。
宜修一一應著,態度恭敬而疏淡,不冷不熱。
約莫坐了半個時辰,柔則才起身告辭。
剪秋疑神疑鬼地拿著那些東西,來回檢查了個管夠,只怕她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宜修瞧見她這般小題大做,只覺得好笑得很,由著她去了。
……
宜修的親事這邊搞定,柔則也能安心輔佐四阿哥。
如今,他們烏拉那拉府算是徹底上了四阿哥的船,她自然要全心全意幫襯。
阿瑪現在怪她,以後卻要感謝她!
上回的事情,她雖然感受到了四郎用心良苦,卻也怕他心生芥蒂。
為了讓他能開心一些,她借著前世的記憶,給他遞了不少消息。
這些消息確實幫四阿哥解決了不少麻煩,讓他在兄弟間更快速地脫穎而出。
一時半會兒,四阿哥的風頭更勝前世,鋒芒畢露。
「菀菀,你的消息,幫了我不小的忙,當真是我的賢內助!只是,工部的事情,你怎麼知道得如此清楚?」
柔則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笑著岔開了話,「妾身也是聽阿瑪偶爾提起過一嘴,記在心裡了。」
四阿哥沒有追問,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費揚古在朝中雖有耳目,卻未必能細緻到這般地步……
這等私密,哪怕是工部內部人員,都不一定能知曉,
柔則有事瞞著他,不過,他也不打算深究。
這半年下來,他在朝中的根基確實比從前穩固了許多。
不管柔則有什麼秘密,既然於他有利,他也不介意照單全收。
……
定了親事,宜修就沒法頻頻出門,只得在閨中待嫁。
她每日除了晨起去給阿瑪額娘請安,便就是繡嫁衣,幾乎無旁的事可做了。
剪秋替她泡了茶,又搬了一摞舊書來,「格格,您怎麼突然想起來看這些勞什子?這都在庫房裡好久了,厚厚的一層灰,嗆人的很!」
「左右閒著也是無事。」宜修翻了翻那摞書。
一本是《靈樞》,講經絡針石,一本是《孫子兵法》,論攻守進退。
前世她也不是不讀書。
只是那時候讀書都是帶著目的的。
那時候,皇帝夸甄嬛是女中諸葛,說她史書國策皆通,可以獻策。
可自己也想讀書,卻被那許多的後宮瑣事纏住手腳,沒那麼多時間,也沒那麼精心。
她在閨中時也跟著沈格格學了些醫術,後來她生產時候被柔則氣的月子沒坐好,落下病根。弘暉沒了,她在雨中又淋了整夜,加上心寒,寒氣深入骨髓,也就染上了頭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倒是有大把時間,她還是想把這些底子撿起來。
多看一看、多學一學總沒壞處。
連著看了七八日的書,她也有些悶了。
劉寶山那邊不知如何,已經許久沒有遞消息來了,她心裡到底有些放不下。
乾脆便喬裝改扮,決定偷偷溜出府,去鋪子上瞧一瞧。
宜修翻出一身半舊的靛藍色棉布衣裳換了,又取了一頂帷帽戴好。
剪秋從外頭端著茶盤進來,一看她這副打扮,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格格!您這是要出門?這可不合規矩啊,您是待嫁的新娘子,按理說……」
「小聲些。」宜修將帷帽的紗簾放下來,隔著薄紗看了她一眼,「我去作坊那邊看看帳,天黑前回來。有人問起就說我在屋裡歇晌,不許旁人進去。」
剪秋張了張嘴,本想攔幾句,可跟了宜修這麼久,知道她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不會再改,只好將茶盤擱下,快步走到門口替她望風。
「格格早些回來,天黑之后街上不大安穩。」
「知道。」宜修推開后角門,閃身出去了。
琉璃廠這一帶她來了好幾回,已經熟門熟路。
她從后街繞過去,避開了主街上那些還未收攤的鋪面,拐進窄巷,在作坊後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又頓了頓,叩了兩下。
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板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劉寶山的臉露出來。
他看見是她,連忙將門拉開,側身讓她進去,又探出頭往巷口張望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才將門重新合上,插好門閂。
「主子!您怎麼來了?」劉寶山壓低聲音,面上卻帶著掩不住的高興,「小的正想著給您遞信呢,又怕您忙著備嫁不方便。」
「帳冊呢?」宜修摘下帷帽,在作坊里一張條凳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
作坊比上回來又擴了半間屋,靠牆的架子上整齊地碼著幾排燒好的素坯,角落裡那座新砌的小窯爐膛里還溫著余火。
劉寶山從柜子里抱出一隻木匣子來,打開蓋子,裡面是厚厚一沓帳冊和單據。
他一邊往外拿一邊說,「上個月的帳都做齊了,王掌柜那邊結了兩回款,第二回比頭一回多了三成。新燒的那批湖藍色花瓶拿去南邊鋪子試了水,聽說賣得極好,那邊的掌柜又加訂了二十隻。」
宜修接過帳冊,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她從前在宮裡管過後宮帳目,什麼爛帳假帳都見識過?
劉寶山這帳雖然字跡歪歪扭扭的,條目卻清清楚楚,進項出項都對得上。
她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忽然頓住了。
那上頭記著一筆進項,數目不小,備註欄里寫著「劉寶山預付定製款,食膳器皿全套」。
沒有寫具體是什麼東西,也沒有寫定製的客人是誰。
「這套琉璃器皿是怎麼回事?」宜修抬眸看了劉寶山一眼。
「這……」劉寶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像是早知道她會問,「主子,您馬上要出嫁了,小的雖不闊綽,卻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這七件套是一些日常器皿,用作添妝再好不過,也是小的一份心意!模子是小的夜裡自己琢磨出來的……您放心,沒有耽擱鋪子裡的進度,咱們心裡有數!只是這價錢嘛,小的出的是成本錢,望主子饒恕……小的保證,只此一次!」
「唉,難怪你這陣子沒遞信,難為你有心,多謝。」宜修有些無奈,「這份情我領了。」
劉寶山見她沒生氣,這才鬆了口氣。
原本想著給主子一個驚喜呢,不過,這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