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夜工夫,滿京城都在傳,九阿哥那套三萬兩的琉璃器皿,是送給了烏拉那拉氏的二格格。
茶樓里說書的添油加醋,把一出"九阿哥愛而不得"的戲碼編得有鼻子有眼。
"可那二格格轉頭嫁了年家庶子,這不是明擺著打了九阿哥的臉?"
"依我看哪,三萬兩銀子買套琉璃送人,轉頭人家就抬進了年家,這口氣九阿哥咽得下?"
"我聽說這位二格格,出嫁前就在四阿哥和五阿哥中間搖擺,又攀附九阿哥……"
「咱們的德秀才女野心不小啊,是要將皇室子孫都招惹個遍嗎?」
……
雍郡王府。
柔則放下螺子黛,頗有幾分不解。
她原本是打算借這事做文章的,但也不是現在……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手,這事兒便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
"到底是誰傳出去的?"柔則看向丫鬟。
丫鬟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奴婢打聽過了,九阿哥的事兒早傳出去了。如今的傳聞,說是從那日抬嫁妝時琉璃箱摔落開始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抬個轎子……」柔則忍不住咒罵。
宜修被流言纏身,她自然是樂見的。
可這流言牽扯到九阿哥,作為四福晉,她同樣會被牽連。
若有人借題發揮,說烏拉那拉家的女兒水性楊花,她這個做姐姐的又豈能幹淨?
不行,得想個法子撇清關係,或者挽救一下烏拉那拉氏在四郎心中的地位。
柔則這邊猶豫著,誰知雍郡王剛一回府就來了她院裡。
"四郎?"她站起身來,迎了兩步,面上堆起溫軟的笑意,"怎麼這麼晚了過來?妾身還以為你今晚歇在書房了。"
四阿哥沒有回答,只是走進來,在窗邊的圈椅上坐下。
他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四郎?"她試探著又喚了一聲,「出什麼事了嗎?」
四阿哥終於抬起眼來,目光落在她面上,"外頭那些關於宜修的流言,你可知道?"
柔則心裡猛地一沉,面上卻不露聲色,只輕輕嘆了口氣,"妾身也聽說了。那些市井之徒最是愛嚼舌根,什麼話都編得出來,真是可恨得很。"
四阿哥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依舊平淡,"那些流言,是你傳出去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柔則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大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四郎!你怎麼能這樣想妾身?!妾身是她的姐姐,怎麼會做這種事?"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妾身再如何,也不至於拿這種事情去害她!"
「外頭傳的那些話於妾身有什麼好處?妾身再蠢,也不會蠢到這個地步!」
四阿哥看著她這副激烈的反應,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比方才柔和了幾分,"好了,我只是問問。既然你說不是你,那便不是。我信你。"
柔則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一把抓住四阿哥的手,哽咽著道,"四郎,妾身對你從無二心。妾身進你的門,便是把自己整個人都交給你了。妾身連夢裡都只有你一個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妾身更真心待你的人了……"
四阿哥任由她握著,另一隻手替她拭了拭面上的淚痕,"好了好了,是我說錯話了,不該那樣問你。別哭了,妝都花了。"
柔則被他哄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了淚,抽抽噎噎地靠在他懷裡。
四阿哥環著她的肩,拍了兩下。可他的目光越過柔則的發頂,落在虛空的某處,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柔則的情緒漸漸平復了。
四阿哥便起身說還有公務要處理,讓她早些歇下,便離開了院子。
柔則送他到門口才轉身回了屋,拿帕子按了按紅腫的眼角。
四郎方才那番話……應當是信了她吧?
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她說不上來,只好將這點不安壓了下去。
"福晉,要不要派人壓一壓外面的流言?"丫鬟試探著問。
柔則閉了閉眼,許久才道,"先看看,如今這般怕是壓不住啊。"
這邊的書房裡,四阿哥獨自坐在燈下。
柔則不喜歡宜修,他是知道的。
從當初在烏拉那拉府相看時起,柔則便對宜修敵意滿滿。
後來婚事定下,柔則處處提防,甚至連宜修嫁給年羹堯這門親事,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身為已出嫁的嫡姐,何至於對妹妹的婚事如此上心?
費揚古再疼愛這個女兒,也不至於口風如此不嚴,將朝堂要事透露給她。
當初搶著要嫁給自己,又對朝堂之事如此了解,還幾次三番對庶妹如此防範……此事確實蹊蹺。
……
三朝回門,是規矩。
天還沒亮透,剪秋便帶著小丫鬟們將回門的禮盒裝點妥當。
兩匹宮緞、一對赤金鐲子、四色點心、兩壇好酒……
禮數周全以示重視便可,她嫁的也不是什麼顯赫門第,無需多貴重的厚禮。
年羹堯換了一身嶄新的石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玄色革帶,整個人收拾得乾淨利落。
他站在院裡看著丫鬟們來回搬東西,時不時湊到宜修身邊低聲問一句"這個夠不夠",瞧著倒有些緊張。
宜修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彎了嘴角,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輕聲道,"夠了,再多反倒顯得刻意。"
馬車在烏拉那拉府門前停穩,年羹堯親自扶了宜修下來。
費揚古坐在正堂,見宜修進門面色紅潤、眉眼含笑,身旁的年羹堯亦步亦趨地跟著,小心翼翼地替她擋著風,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罷了,女婿知道愛護女兒,這份姻緣也還算沒合錯。
"阿瑪。"宜修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年羹堯也跟著跪了下去,聲音洪亮,"岳父大人安好。"
費揚古連忙伸手將二人扶起來,目光在年羹堯身上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好,回來就好。"
宜修又給福晉行了禮。
福晉今日也是一臉和氣,拉著她的手打量了一番,見她氣色好,便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