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遐齡主要是堵柔則和費揚古的。
只要他出面,自己這個真正的東家便可躲在後頭。
可九阿哥也沒那麼好應對。
所以,就還需要一個擋箭牌,一個有身份的擋箭牌。
隔日午後。
宜修去了正院。
耿氏正在屋裡看帳冊。
見宜修進來,她抬了抬眼皮,面上沒什麼多餘的神色,只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聲,"來了?坐吧。"
宜修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安安靜靜地等著耿氏把手裡那頁帳冊看完。
耿氏合上冊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才正眼看向她,"你今日過來,是有什麼事?"
宜修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婆母,兒媳手裡有一樁小營生,是出嫁前便做起來的,賣些琉璃器皿。"
「東西倒還過得去,只是……前陣子惹了些閒話,兒媳想著,往後若要安安穩穩地做下去,總得跟家裡說一聲,免得婆母和公爹從旁人口中聽了什麼,心裡頭不痛快。」
耿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看著宜修,面上浮起一絲審視的神色,「哦?你意思前幾日的傳聞……是因為那生意是你的?」
宜修也不急著解釋,只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這是鋪子裡的新品,請婆母賞玩。不算什麼貴重東西,勝在顏色還算新鮮。"
耿氏接過錦盒打開,裡頭是一隻粉彩瓷瓶,通體呈淺淺的胭脂紅色。
光是瞧著這顏色,就叫人愛不釋手,當真是好東西。
「哪裡能白拿了你的?多少銀子,一會兒你去領了……」耿氏這話倒是不假。
耿氏年輕時候善妒,如今也不過是眼高於頂。
年羹堯與她關係不好,這反而為自己的生意提供了某種便利。
且年羹堯不會繼承年家的家產,與耿氏沒有利益糾葛。
這三點加起來,外頭的人想打算盤的時候,自然也想不到自己頭上。
耿氏出身名門,性子高傲,根本不屑於貪圖她的鋪子……
如此一來,便是最好的擋箭牌。
「婆母,兒媳入府也沒有什麼孝敬您的,這點子心意權當博您一笑罷了。」
「我這一笑可真夠值錢的。」耿氏揚了揚眉,不置可否,"你開鋪子的事,你公爹知道麼?"
"兒媳昨日已經同公爹說過了。公爹說,既然是正經營生,不必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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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氏聞言,面上神色微微動了一下。
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她放下茶盞,聲音不咸不淡的,"既是正經營生,那你便好好做著。"
「年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也不至於短了你的用度。你手裡有自己的進項,是好事。」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宜修面上,"只是有一點,你既嫁進了年家,便是年家的人。鋪子的事你自個兒打理,我們也不插手,可若是外頭傳出什麼不利於年家的風言風語……"
宜修聽出了她的意思。
年家不會插手她的生意,但也需要她保證這樁買賣不會給年家惹來禍端。
"婆母放心,"宜修站起身來,鄭重地朝耿氏欠了欠身,"兒媳心裡有數。絕不會讓家裡的名聲因兒媳受損。"
耿氏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掂量她這話的分量。
末了,她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行了,你回去吧。"
宜修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時,剪秋跟在她身後,小聲道:"夫人,主母方才那話……像是答應了?"
"嗯。"宜修腳步未停,聲音淡淡的。
耿氏確實沒有插手的意思。
她不屑於沾手一個庶子媳婦的營生,卻也沒有阻攔,這便足夠了。
至於如何叫耿氏替她出頭……她有的是法子。
為保萬無一失,宜修讓劉寶山取了一套新燒的彩色琉璃首飾,由她送進宮給德妃作生辰賀禮。
因著彩色琉璃鮮亮,又有光澤,所以在後來常被用作首飾的原材料,去代替寶石。所以,這東西一時半會兒還是很稀罕的。
……
德妃壽宴那日,天還沒亮透,宜修便起身梳妝了。
剪秋替她挑了一件藕荷色暗紋的旗裝,不算隆重,卻勝在雅致。
「夫人今兒怎麼又穿得這般素淨?」剪秋替她系好領口的盤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德妃娘娘的壽宴,滿宮裡的貴人都在呢。」
宜修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聲音淡淡的,「我如今嫁到年家,不宜招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今日的主角是姑母,我穿得太招眼了,也不合適。」
剪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手腳麻利地將一隻紅漆描金的錦匣捧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妝檯上。
那隻錦匣不大,巴掌見方,漆面光潤,匣蓋上刻著一朵芍藥花,花芯處嵌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瞧著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匣子裡裝著一整套彩色琉璃首飾:一對簪子、一柄扁方、一副耳墜,外加一枚壓襟的墜子。
宜修親手將那隻錦匣拿好,又理了理袖口的褶皺,這才站起身來。
「走吧。」
馬車入宮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德妃的壽宴設在永和宮後殿的花廳里,四面敞著,擺滿了各色應季的菊花和桂花。宮
人們穿梭往來,將茶點果盤流水似的端上來。
滿室衣香鬢影,各家福晉和貴女們按品級落了座,低聲說笑著。
殿中漸漸熱鬧起來。
柔則坐在四阿哥身側,容色明媚,氣派十足。
目光掠過宜修時微微頓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