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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刁奴

2026-09-19 17:19:09 作者: 桂魄西沉

  盧氏的小院門口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暖融融的。

  兩人剛走近院門,便聽見裡頭傳來年世蘭軟軟糯糯的聲音,「姨娘,兕子餓……」

  緊接著是盧氏壓得極低的聲音,「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宜修腳步微微一頓,年羹堯卻已經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盧氏正蹲在廊下的一個小風爐前,手裡拿著一柄破舊的蒲扇扇著火。

  風爐上架著一隻小小的陶罐,罐子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冒出細細的白汽。

  年世蘭蹲在盧氏身旁,雙手托著腮,眼巴巴地望著那隻陶罐。

  年羹堯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那隻陶罐里的東西,竟然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裡頭飄著幾片菜葉子,連油花都沒有幾滴。

  他轉過頭看向盧氏,「姨娘,你們還沒用飯?怎麼還自己動手做上吃食了?」

  盧氏沒料到他這個時辰會過來,慌忙站起身,手裡的蒲扇差點掉在地上。

  她侷促地搓了搓手,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用了用了,這是……這是給兕子煮的宵夜……」

  年羹堯沒有信,而是低頭看向年世蘭,「兕子,是不是挑食了?怎麼不好好吃飯?」

  年世蘭被他這麼一問,原本還蔫著的小臉一下子皺了起來,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兕子才沒有挑食!」

  她說著,眼淚便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伸出小手指著廊下角落裡一隻粗瓷碗。

  年羹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後廚送來的她們今日的飯食。

  那隻粗瓷碗裡米粒發黃,菜葉蔫得看不出本來顏色,上面浮著一層暗沉沉的油光,聞著一股隱約的酸氣,明顯就是餿飯剩菜!

  年羹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那隻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一句話也沒有說,大步往院外走去。

  宜修連忙跟了上去。

  年羹堯的腳步極快,沒有回正院,而是徑直穿過了迴廊,直奔後廚。

  後廚的門虛掩著,裡頭還亮著燈,幾個廚子婆子正圍在一處嗑瓜子說笑,桌上擺著幾碟子油汪汪的葷菜,還有一壺酒,顯然是剛給自己開的小灶。

  年羹堯一腳踹開了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幾個廚子婆子嚇得一哆嗦,瓜子撒了滿地,紛紛站起來回頭看。

  年羹堯沒有說話,反手從腰間抽出了佩刀,大步走到灶台前,揮刀便劈了下去。

  「咔嚓」一聲響。

  半截灶台應聲裂開,上面的鐵鍋連鍋帶湯咣當砸在地上。

  湯水潑了滿地,冒著騰騰的熱氣。

  兩個婆子嚇得尖叫起來,一個廚子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年羹堯握著刀站在那半塌的灶台前,胸膛劇烈起伏著,刀尖垂在身側。

  「誰是這裡管事兒的?給我出來!」他那股子煞氣壓得滿屋子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廚子婆子們抱團,瑟瑟發抖,沒人敢吱聲。

  這活閻王是來要人命的呀!

  他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抖若篩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為首跪在地上的廚子眼尖,瞧見了姍姍來遲的宜修,連忙哭喊著求饒,「二少夫人救命啊!」

  其餘的婆子丫鬟都跟著哭嚎起來,期盼著宜修能替他們說上幾句話。

  年羹堯一回頭,看見是宜修過來,才收斂了幾分怒氣,將手中的刀藏了起來,怕她覺得自己粗暴。

  這會兒,剪秋搬來一把椅子,宜修才慢悠悠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這些人。

  她這通身的氣派,面上明明溫柔和善,卻讓人莫名生出一股子恐懼來。

  那廚子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行克制住恐懼,磕頭,「二少夫人饒命!小的們也是不得已啊!」

  「哦?」宜修作出很感興趣的模樣,等他繼續說。

  畢竟,他們從進門到現在,還沒說是因為什麼事發這麼大火呢。


  見她要聽下去,廚子繼續道,「府里撥的銀錢就那麼多,要管上下幾十口人的飯食,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宜修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不低,「實在是不夠,所以拿陳米爛菜糊弄主子?」

  「還是覺得主子個個好欺負,剋扣出來的銀子正好填你們自己的肚子?」

  廚子被她這一句話堵得啞了火,嘴唇哆嗦著,目光心虛地往旁邊瞟了一眼。

  旁邊跪著的管事婆子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宜修剛派出去的小丫鬟,手裡端著托盤迴來了。

  那盤子裡放著幾隻碗碟,是年遐齡和耿氏今日的飯菜。

  年羹堯有些不解,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公爹和婆母的飯菜,跟我們吃的如出一轍。」

  「怪不得我瞧著長輩也都消瘦得很,倒是叫你們這些奴才,吃的一個個油光水滑的!」

  年羹堯瞅了一眼,發現沒比自己院裡吃的好多少……

  若是以前,他怕是只以為是嫡母故意為難,可如今看來,是這些奴才借他們的矛盾欺主,中飽私囊!

  剪秋將旁邊放著的那些帳冊拿過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她。

  宜修不緊不慢地翻閱著,也不發一言。

  後廚里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響,和跪了一地的人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宜修指尖在某一行上停住,抬眸,「張婆子是哪個?」

  「上個月廚房支了二十兩銀子的菜金,帳上記的是『雞鴨魚肉若干』……可我怎麼聽說,半個月府里連一隻雞都沒見著?」

  張婆子的臉唰地白了。

  宜修沒有等她回答,又翻過一頁,「王大廚,也是出息了!幾日前支走三十兩的菜金,進了四兩豬肉、兩尾鯽魚、一把青菜。其餘的銀子呢?」

  「喲,您這物價挺貴呀!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從蘇杭地界兒買回來的呢!」

  王大廚嘴唇哆嗦著,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淌進脖頸里,卻連抬手去擦都不敢。

  宜修合上帳冊,擱在膝上,「我原想著,剛進門不宜大動干戈,給足你們體面,讓你們自己收斂些。」

  「可你們倒是把我的體面當成了好欺負!變本加厲!愈發放肆!」




  這一聲就足足讓跪了一地的人後脊背躥過一陣寒意。

  「這等刁奴,竟也有顏面求情?」宜修偏過頭,看向年羹堯。

  他握著刀站在灶台前,刀尖還垂在身側,面色依舊鐵青。

  宜修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我瞧著,夫君方才劈的該不是灶台。」

  「……該劈的是他們的脖頸!」

  最後五個字落地時,滿屋子連呼吸聲都靜了一瞬。

  她聲音本就清冷,此時陰森森的,像寒風一樣直往他們衣襟里鑽……

  年羹堯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刀刃翻轉了一下,映出一道瘮人的寒光。

  跪在地上的眾人猛地一哆嗦,額頭磕在地上磕得咚咚響。

  「二少爺饒命」、「二少夫人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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