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落下,宜修露出笑意。
柔則看到她明明往旁邊躲了一下,這巴掌落到她臉上根本沒多大力。
可卻聽見極其響亮的「啪」的一聲巴掌聲……
宜修整個人順著那力道往後踉蹌了半步,手裡的托盤脫了手。
紅漆描金的托盤翻倒在地。
宮緞滾落在塵土裡,沾了一層厚厚的灰。
簪子磕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牆根。
錦盒更是摔開了蓋子,瑪瑙耳墜滑出來砸碎了……
柔則的手還揚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著,面上帶著快意和,正要開口再罵。
"住手!"年羹堯原本是想順帶接了宜修回去,誰知竟看到這一幕。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將宜修拉到身後,另一隻手猛地一推。
柔則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踉蹌著往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頭上的珠釵歪了,掌心蹭在粗糙的青石地面上,蹭破了一層皮。
柔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掌心,又抬頭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年羹堯和被他護在身後的宜修。
"年羹堯!"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你敢推我?!"
「我可是雍郡王福晉!你一個侍衛,竟敢對我不敬!你們夫妻二人如此放肆,簡直悖逆主上!」
她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可手心的傷讓她使不上力,狼狽地掙了兩下才勉強起身。
她指著年羹堯和宜修,聲音尖利,"信不信我治你們死罪?!"
"夠了。"四阿哥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柔則的嘴還張著,手指僵在半空,轉過頭看向出現在這裡的四阿哥……
四阿哥站在幾步開外的宮門內側,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原本是跟年羹堯議事,誰知年羹堯提及要來這邊接夫人。
他琢磨著話還沒說完,加上皇阿瑪對年遐齡讚許有加,也誇讚了年二少夫人,就跟著走了一段。
誰知才剛剛走到這裡,就瞧見柔則動手打宜修的畫面……這個女人是瘋了嗎?
這裡是宮門口,她在這兒動手打宜修,是唯恐別人沒看見?
沒想到自己狼狽又猙獰的面目讓四郎看見,柔則的面色瞬間褪盡了血色,「四郎……不是這樣的,是她對我不敬……」
她眼眶裡蓄滿了難過又慌張的淚,聲音又啞又急,"四郎!他推我!你親眼看見了!"
四阿哥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片散落的賞賜上,又落在宜修面上。
她側臉上有一道極淺的紅痕,並不重,可在那張素白的面容上卻顯得格外刺目。
年羹堯背脊挺直,將宜修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一隻手攥著拳垂在身側,指節捏得發白。
他面上沒有太多表情,可眼裡翻湧的怒意幾乎要壓不住了。
他咬牙切齒地開口,聲音帶著寒意,"郡王,方才一時情急傷了福晉,要殺要剮,卑職都甘願領罰!"
"可不知我夫人犯了什麼錯,勞福晉如此動手教訓?"
「好歹是親姐妹,福晉這般折辱我們夫妻二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已經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銳利。
柔則被他這目光看得後背一寒,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餘光卻瞥見四阿哥的面色已經沉到了極點。
她心裡咯噔一下,只剩下委屈和慌亂交織在眼眶裡打轉。
四阿哥沉默了兩息,然後走上前來。
他沒有看柔則,而是看向年羹堯,聲音溫和地安撫道,"亮工,你和夫人受委屈了,本王心裡有數。"
「今日之事,是柔則失禮,本王替她向你夫妻二人賠個不是。」
他說著,竟朝年羹堯微微拱了拱手。
年羹堯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有讓開。
「郡王言重了。年羹堯追隨您,便是要了卑職性命,也絕無二話!」
這話便是十成十的譏諷了,臊得四阿哥嘴唇抿了抿。
他剛給年羹堯交待了重要差事,這柔則真是會給自己添亂!
何況……他沒事兒招惹宜修做什麼?
宜修此人雖然狡詐,卻極少主動去害人,何況柔則也是烏拉那拉氏……
二人從宮裡頭出來,大約是額娘傳的,瞧著宜修這些賞賜,保不齊都是皇阿瑪借額娘的手賜下。
額娘故意叫了柔則來,八成是額娘借著賞賜宜修敲打柔則。
只是柔則竟然如此沉不住氣,這個蠢貨……
此事無論怎麼想也怪不到宜修身上的,不過宜修也不會像柔則這般愚蠢。
到底二人都是出身烏拉那拉氏,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柔則是有多恨宜修這個妹妹?
照他的觀察來看,柔則在家中受父母寵愛,又是嫡女……犯不上如此忌憚宜修一個庶女才對啊!
此時,宜修輕輕拽了拽年羹堯的袖口,他才慢慢側過身,將宜修讓了出來。
她面上頂著紅痕,髮髻微微散了一縷,「福晉是姐姐,便是如何管教臣婦也不過分的。」
「只是這些東西,到底是德妃娘娘賞賜……這般大不敬,不知如何是好……」
四阿哥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腳邊那隻翻倒的托盤上。
他彎腰,將滾落在地的赤金簪子拾了起來放回托盤裡。
他直起身,將托盤遞還給宜修,"這些東西,本王回頭讓人重新準備,加倍送到年府去算作補償。"
「今日之事,是本王治家不嚴,委屈了年二夫人。額娘那邊,本王會親自去解釋。」
宜修接過托盤,垂著眼,聲音溫溫的,"那便多謝王爺周全了……"
四阿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轉頭看了柔則一眼。
明明沒有出言責怪,可柔則卻覺渾身冷了個透。
她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四阿哥收回目光,看向年羹堯,"方才說的那樁差事,本王改日再跟你細說。"
「多謝郡王。」年羹堯攥著的手拳慢慢鬆開了,「卑職告退。」
他將托盤交到一旁的隨從手裡,牽起宜修的手,「夫人,走,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