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站在門口,看著甘氏,"嬸娘既然一定要查,那就查吧。"
"不過,既然嬸娘非要查個明白,那咱們也把話說在前頭。若是查出來,我院裡根本沒有銀霜炭呢?"
甘氏被她這話問得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了一聲,"若真沒有,那便是我聽信了丫鬟的胡話,我給你賠個不是。"
宜修搖了搖頭,"只賠不是可不夠。嬸娘今日帶著族老登門,當著滿府上下的面查我這個管家的媳婦,若最終是我受了冤枉,嬸娘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甘氏面色微微一變,正要開口,覺羅氏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若是沒有,嬸娘便當著族老的面給二弟妹賠禮道歉,並且發誓,這輩子再不插手年家任何事務,再禁足三個月。如何?"
甘氏被她這話差點氣死,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可在滿堂族老的注視下,她又不能示弱。
她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好!若是查出來沒有,我便給你賠禮道歉,發誓再不碰年家事務!可若是查出來了呢?"
宜修看著她,笑道,"若真查出來了,那便是我管家不力。管家權我雙手奉上,絕無二話。"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幾位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再開口。
甘氏心中暗喜,嘴角卻浮起一絲壓都壓不住的雀躍。
宜修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掌家的機會擺在眼前,甘氏自然不會放過。
她立刻朝那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快步朝宜修的院子走去。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兩個婆子回來了。
她們手裡捧著一隻銅盆。
盆里是剛剛燒過的炭灰,還有幾塊沒燒完的炭塊。
甘氏快步迎上去,彎腰拈起一塊炭細看,面上的得意之色頓時便僵住了。
那炭塊色澤烏黑,質地緊密,斷面處卻是普普通通的灰褐色,分明是尋常的紅羅炭!
雖然比普通人家用的炭精細些,卻並非是御用的銀霜炭。
甘氏不信邪,又拈起另一塊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又湊到鼻尖嗅了嗅,面色越來越白。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兩個婆子,面目猙獰,"你們是不是拿錯了?"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小聲答道,"夫人……奴婢們就是去的二少夫人院裡,親自從炭盆里取的,就是這些炭……"
甘氏的手微微發起抖來。
她轉過頭看向宜修,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氣急敗壞,"不可能!"
宜修站在原處,看著她這副模樣,「喲,不可能什麼?嬸娘似乎篤定了,我用的便是銀霜炭?」
「嬸娘,這攀誣罪名也是不小啊!何況,我記得嬸娘家裡便是賣炭火的?」覺羅氏輕飄飄點了一句,「既然事情了結,那諸位族老便做個見證,剛才嬸娘說……」
「等等!」想到自己剛才夸下的海口,甘氏的臉從漲紅變成慘白,終於沒能忍住,脫口而出,"我明明讓人給你送了銀霜炭!那炭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你都藏哪兒了?!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大家就都別好過了!我要告官!到時候,年家一個都別想逃!!!」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幾位族老猛地站起身來。
"甘氏!你方才說什麼?銀霜炭是你送的?"
"你竟然敢往府里送逾制的東西?還想栽贓?"
「好你個毒婦,竟然利用我等陷害新婦,如今還要拖整個年家下水!!!」
甘氏被他們圍在中間,露出幾分瘋狂之色。
「你們現在不該罵我,應該勸烏拉那拉氏啊!若是她老實把管家權交出來,不就什麼事兒也沒有了?耿氏走了,覺羅氏也罷了,憑什麼輪到她一個庶子新婦管家?」
所有族老愣住了,回頭看向宜修。
「呵,嬸娘多慮了。」宜修站在人群外,"倒不必急著告官,畢竟那批銀霜炭,我已經讓人送到九阿哥府上了。九阿哥見多識廣,想必能認出那是銀霜炭,也知道該怎麼處置。"
甘氏聞言,猛地抬起頭來,面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了,「什麼?不,這不可能!」
她張著嘴,看著宜修那張平靜如水的臉。
正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再開口。
好在虛驚一場。
覺羅氏站在角落裡,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彎。
宜修繼續說著,"這批銀霜炭我昨兒已經查過了來源,正是嬸娘家送來的。我不敢擅用這等逾制之物,便自作主張將全部炭火封存送到了九阿哥府上,請他代為查驗處置。」
"諸位族老若是不放心,盡可派人去九阿哥府上核實,屆時便可分辨得一清二楚。"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剛經歷這麼一番,誰還有這個力氣?
何況,那可是九阿哥,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問的。
「烏拉那拉氏,此事,你做得很好……至於甘氏,你作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甘氏的臉一陣白一陣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可話還沒出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的聲響。
一個管事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面色慘白,聲音發顫,"不好了!"
「外頭……外頭來了好多官兵!把咱們府圍起來了!」
滿堂皆驚。
幾位族老猛地站起身來,茶盞打翻了也顧不上,紛紛往門口望去。
宜修微微蹙了一下眉,也朝著門外頭望過去。
管事喘著氣,繼續往下說,"來人說是……說是九阿哥府上出了事!"
「那批炭火有毒,把十阿哥給毒暈了!如今昏迷不醒,太醫都在那邊守著!」
「官兵是奉了九阿哥的令來查炭火的來源,結果查到了咱們年府!」
甘氏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徹底白了,整個人晃了晃,若不是扶著桌沿,幾乎要跌坐在地。
幾位族老面色大變,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甘氏。
有人已經指著甘氏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這個毒婦,算計別人的管家之權也就算了,竟還敢下毒!
只是,此事如今鬧到這種地步,他們要如何收場?!
謀害九皇子,那可是等同於謀逆啊!
有人忍不住哀嘆,「天要亡我年家啊……」
宜修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去。
剪秋跟在她身後,壓著聲音問,"夫人,咱們……"
"去門口。官兵來查,總得有人出去接應。難不成讓幾位族老去?"
她走到府門口時,果然看見一隊官兵已經將年府圍了個嚴實,打頭的校尉正站在門前等著。
宜修理了理衣襟,上前行了一禮,聲音不急不緩,"妾身烏拉那拉氏,是年府的管事主母。"
「大人來查炭火來源,妾身讓人整理帳目和入庫記錄,請隨妾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