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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發生變故

2026-09-19 17:22:37 作者: 桂魄西沉

  宜修到鋪子時,後門虛掩著。

  劉寶山提前得了信,已經在院子裡候著了。

  他將她引到二樓的廂房,沏了茶,備好點心水果。

  宜修點點頭,「有心了,前面重要,你先去吧,我在這兒看看。」

  外頭已經排了半條街的人。

  夥計們手忙腳亂地遞貨、收銀、打包,櫃檯上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得跟炒豆似的。

  劉寶山站在櫃檯後面,嗓子都喊啞了……

  最先賣空的是帶柄茶杯。

  這東西看著古怪,可那些貴夫人千金小姐沒有一個捨得放下的。

  有位兵部侍郎家的夫人一口氣訂了十二隻。

  旁邊幾個太太瞧見了,立馬也跟著要,轉眼工夫一摞杯子便見了底。

  廣口花瓶賣得也不慢,尤其是那茶葉末釉的成色,往多寶格里一擱,配上一枝枯梅或兩片殘荷,瞧著又古雅又沉靜。

  不到一個時辰,櫃檯上的新品便賣了七七八八。

  劉寶山忙得腳不沾地,抽空抹了把汗。

  正要對夥計說去後頭庫房再取些貨來,鋪面門口忽然擠進來一個人。

  是個熟面孔。

  琉璃廠東街那家瓷器鋪子的掌柜張德貴。

  張德貴五十來歲,圓臉油光光的,穿一件半舊的醬色綢衫,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一件寬鬆的藕荷色棉裙,腹部高高隆起,瞧著已有六七個月的身孕。

  她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攥著帕子按在眼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又羞又委屈。

  劉寶山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張德貴擠過人群走到櫃檯前,兩隻肥厚的手掌往檯面上一拍。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劉寶山!你小子給老子出來!」

  鋪面里陡然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那些正在挑貨的客人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鬧。

  有幾個膽小的往後退了兩步,給張德貴讓出一塊空地。

  

  劉寶山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面色白了白,「張掌柜,您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張德貴又是一巴掌拍在櫃檯上,唾沫星子橫飛,「你偷了我的配方另起爐灶,害得我鋪子關了門,如今又把我閨女肚子搞大了不認帳……你問我做什麼?」

  鋪面里「嗡」地炸開了。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踮著腳往前擠,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

  張德貴身後那女子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厲害,聲音細細碎碎,「爹……別說了……女兒沒臉見人了……」

  劉寶山的面色刷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又急又啞,「張掌柜!你閨女的事跟我沒有半分干係!」

  「放屁!」張德貴又是一巴掌,唾沫幾乎噴到劉寶山臉上,「我閨女親口說的就是你!」

  「你從前在我鋪子裡打雜的時候,就跟我閨女眉來眼去!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如今攀上高枝了,翻臉不認人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越說越激動,轉身朝鋪子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拱了拱手,嗓門拔得更高,「諸位街坊給評評理!」

  「我張某人在這琉璃廠開了二十年的鋪子,這劉寶山在我店裡當學徒,張某自認待他不薄!」

  「可他偷了我的方子另起爐灶,還把我閨女害成這樣……你們說,這口氣我該不該咽!」

  圍觀的人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指著劉寶山竊竊私語。

  劉寶山站在櫃檯後面,嘴唇緊抿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攥著櫃檯邊沿的手指發著白。

  ……

  年羹堯原想著去城外馬場跑兩圈,鬆散鬆散筋骨,回來接夫人剛好。

  誰知路過城南集市時,遠遠聽見一陣哭喊喧嚷。

  他勒住馬韁看過去,便見街角圍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簇新錦袍,腰間掛著玉佩香囊,身後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那男子手裡攥著一根馬鞭,正指著一對爺孫罵罵咧咧。

  那爺爺頭髮花白,跪在地上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縮在祖父懷裡,嚇得渾身發抖,臉上掛著淚痕。

  「老東西,爺看上你孫女是抬舉你!識相的把人留下,爺賞你幾兩銀子養老,不識相……」那紈絝揚起馬鞭,作勢要抽。

  年羹堯眉頭一皺,翻身便要下馬。

  可他腳還沒沾地,人群外頭忽然擠進來一個人。

  來人穿著一身石青色暗紋錦袍,頭上戴著鑲翠的瓜皮小帽。

  年羹堯的動作頓住了。

  他牽著馬韁站在原地,看著那人大搖大擺地走到紈絝面前,點了點對方的胸口。

  「我說,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你好大的膽子啊。」

  那紈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來人一眼,嗤笑道,「你誰啊?少管閒事。」

  「爺是誰不重要。」那人將摺扇「啪」地一收,在掌心一敲,語氣懶洋洋的,「重要的是,你今日要是把人帶走了,明日順天府就得請你回去喝茶。你信不信?」

  紈絝的面色變了變,隨即惱羞成怒,嚷嚷道,「你少拿順天府嚇唬人!老子可是……」

  「我管你是誰。」那人打斷他,聲音不咸不淡的。

  「你爹若是督察院的,那正好,我去問問你爹,他兒子在街上搶民女他管不管。」

  「你爹若是六部的,那更好,我看看你爹的烏紗帽戴不戴得穩。」

  那紈絝直接破防,扯著嗓子開罵,言辭不斷挑釁。

  後來的人終於不樂意了,「你再罵一句試試?」

  紈絝被他敲得踉蹌了一步,惱羞成怒,抬手便推了他一把。

  那人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袖子一撩,作勢便要還手。

  兩邊的家丁也圍了上來,推推搡搡地動起手來。

  眾人扭打成了一團,場面混亂不堪。

  這後來的錦衣男子倒是有些身手,可……

  年羹堯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注意到那個紈絝雖然在罵罵咧咧,可手裡的棍棒始終沒往後來那人身上招呼。

  敵眾我寡,即便這管閒事的武藝高超,也不至於這般差距。

  這分明是在讓?

  年羹堯目光移向那個搖扇子的人,覺得莫名有幾分眼熟。

  可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起來是誰。

  他心裡咯噔一下,翻身上馬,不動聲色地往人群里靠了靠。

  年羹堯混在圍觀的人群里,三兩步便擠到了最前面。

  他看了一圈,心中有了數,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嘴裡喊著「光天化日」「鏟奸除惡」,伸手一把攥住了那個紈絝的後領,順勢往地上狠狠一摜。

  那紈絝「嗷」地一聲慘叫,摔了個狗啃泥。

  年羹堯不等他爬起來,又補了一腳,將他踹得翻了個面,面朝下趴在地上。

  另一邊,那對爺孫正躲在一旁瞧熱鬧……

  趁著混亂,年羹堯佯裝失誤,還踹了他們好幾腳。

  圍觀的人驚呼著往後退,場面亂成一團。

  年羹堯在那四個家丁中間左衝右突,拳頭專往他們身上招呼。

  那幾個家丁雖然人高馬大,可哪裡是年羹堯的對手?

  不過十來息的工夫,便被他打得東倒西歪,有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抱著胳膊直抽冷氣。

  場面被年羹堯攪和得更凌亂了,就連後來管閒事那人臉上都挨了兩拳,鼻血淌下來,糊了滿臉。

  他一邊擋一邊罵,聲音又急又惱,「好小子!你敢打爺!你知道爺是誰嗎!」

  正鬧得不可開交,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巡捕服色的人跑了過來,手裡提著水火棍,為首的那個喝道,「住手!當街鬥毆,全部拿下!」

  年羹堯鬆開那紈絝,直起身來,朝那巡捕拱了拱手,「這位差爺,方才這人在街上強搶民女,又縱容家丁動手傷人,在下出手制止,絕無鬥毆之意。」

  那巡捕一聽,看向周圍,見眾人連連點頭,他們的面色便緩和了幾分,又問了幾句,年羹堯一一答了。


  那巡捕又轉身去問那對爺孫。

  那對爺孫這會兒已經嚇壞了,原本是主子安排他們演戲……

  說是,這些「惡霸」不多時就會離開,他們二人只需要假裝救命之恩,再以身相許便可。

  誰知道突然衝進來個混子,攪和得場面一片混亂,還把他們都揍了一頓。

  他這把老骨頭,感覺肋骨都被踹斷了……

  眼下原本的那些人被抓了,他們的盤算怕是不會成功了!

  若是再出點什麼意外,牽連出主子,他們可是死定了!

  爺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連聲說「是,是,是這位軍爺救了我們……」

  巡捕點了點頭,叫人將那紈絝和幾個家丁都鎖了,又對年羹堯拱了拱手,說了幾句客氣話,便押著人走了。

  年羹堯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轉過身來,便看見那個管閒事的人還坐在地上正拿袖子胡亂擦著臉上的鼻血。

  他抬頭看見年羹堯走過來,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聲音含糊不清地開口,「兄弟,好身手啊!今日多虧你了!」

  年羹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人仰著頭,一張臉被鼻血糊得花花綠綠的,左眼眶也青了一圈,實在看不出本來面目。

  年羹堯想了想,還是如實告知,「剛才那些人……大約是沖你來的。」

  「你難道沒注意,那些人跟你打鬥的時候,一直在故意放水?我估計他們是故意算計你的!」

  那人臉色一變,思索一番,隨後聲音沉了幾分,「好,此事我知道了,多謝你。」

  他說完此番話,氣勢陡然一變,帶著幾分殺氣。

  年羹堯微微一凜,知道此人定然身份不簡單,只是他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是哪個。

  然而一轉眼,這人就收斂了氣勢,沖年羹堯笑得憨傻。

  他湊在年羹堯面前,勾肩搭背的,「兄弟你是哪家的?從前怎麼沒見過你?跟爺說說,改日爺請你喝酒!」

  「……」年羹堯低頭看著他這副狼狽相,沉默了一瞬。

  那人卻像是來了精神,絮絮叨叨地說起方才那一架哪裡打得漂亮哪裡沒打好……

  兩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說,主要還是那人說的多。

  那人自來熟得很,拍著年羹堯的肩膀一口一個「兄弟」,說自己今日出門沒帶人,改日一定請年羹堯去府上喝酒。

  年羹堯沒有推辭,也沒有應承,只是跟著走,走著走著便到了琉璃鋪子門口。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鋪子上的匾額,忽然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湊近年羹堯壓著聲音道,「兄弟,你聽我一句勸!」

  「這鋪子裡的東家,是個心思歹毒的奸商。她那琉璃賣得死貴,專坑冤大頭。」

  「你可千萬別來這兒買東西,不然家底兒都得被掏空啊!」

  聽他這麼說,年羹堯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偏過頭來看著那人,面上神色變了又變,好半天才開口,聲音沉了幾分,「你說什麼?」

  那人還渾然不覺,繼續絮叨,「你不知道,那東家心眼多得很,專會拿些稀奇古怪的方子糊弄人。」

  「我哥就在她手裡頭遭老罪了!兄弟你是個實在人,別被她騙了。」

  「我跟你說,滿京城就數她……」

  「夠了。」年羹堯打斷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跟他拉開了距離。

  那人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不明所以,「怎麼了?」

  年羹堯看著他,面色沉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疏離,「這位公子,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說完便轉過身,大步往鋪子後門的方向走去,腳步又急又硬。

  那人在他身後喊了兩聲「兄弟」,他頭也不回。

  那人站在鋪子門口,看著年羹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愣了好半天。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懊惱和悲憤,「怎麼回事兒啊?我的大兄弟,怎麼突然不理我了?」

  「爺好不容易才碰著一個知己,怎麼我的好兄弟一個兩個,都被那個壞女人拐跑了?!」

  沒錯,此人正是十阿哥。

  他站在琉璃鋪子門口,捂著青腫的眼眶,只覺得心裡頭一陣一陣地發堵。

  他越想越氣,抬腳踹了一下鋪子門口的石階,疼得自己倒吸了一口涼氣,蹲下身去捂著腳趾頭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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