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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當面鑼對面鼓

2026-09-19 17:22:41 作者: 桂魄西沉

  宜修在樓上眼瞧著情況不對,正要起身下樓,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門來。

  年羹堯邁步進了鋪子,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落在櫃檯後面臉色發白的劉寶山身上,又轉向站在堂中滿臉油光的張德貴和他身後那個挺著肚子的年輕女子。

  「怎麼回事?」他眉頭微微一蹙,側頭問了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路人兩句。

  那人便壓著聲音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了。

  年羹堯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抬步走到張德貴面前站定。

  他身量本就比張德貴高出半頭,往那兒一站,不怒自威。

  張德貴被他這氣勢壓得後退了半步,隨即又梗著脖子挺了挺胸,「你又是誰?這鋪子裡的東家?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

  「我是誰不重要。」年羹堯打斷他,「張掌柜方才說,劉寶山偷了你的配方另起爐灶。」

  「那我問你一句,這彩色琉璃的配方既然是你的,你為何不自己燒?」

  張德貴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道,「我自然是要燒的!只是被這小子搶先了一步!」

  「你打算什麼時候燒的?」年羹堯繼續問。

  「去年開春便打算了!」

  「去年開春?」年羹堯偏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琉璃器皿,「這鋪子開張至今快一年了。」

  「你去年開春打算燒,怎麼拖到如今都沒燒出一件來?」

  「是買不起料,還是燒不出成色?」

  張德貴的面色變了變,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答上來。

  

  年羹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即便他搶了先,你緊跟其後也能賺不少吧?怎麼當初只有這家鋪子有彩色琉璃呢?」

  「張掌柜,你拿一張連學徒都糊弄不過去的廢紙來,說是別人偷了你的方子,這話你自己信麼?」劉寶山走過去。

  他一巴掌將張德貴拿出來的方子拍在牆上,所有人都看見了,上面僅有寥寥幾筆配方。

  圍觀的眾人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是因為,我怕方子再次泄露,所以才沒寫全!」張德貴面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忽然一把拽過身後的女兒,聲音拔高了幾分,「配方的事且先不說!可這小子糟蹋我閨女總是真的吧?她肚子裡揣著的是他的種!他總賴不掉!」

  那年輕女子被她爹拽得踉蹌了一步,低著頭,卻將肚子往前又挺了挺。

  爹說了,加上配方的事情,這小子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只要她進了門,琉璃配方,甚至這間鋪子,最後都會是他們家的,到時候……

  年羹堯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向張德貴,「有道理。」

  張德貴一愣。

  「既然你說他糟蹋了你閨女,那就送官吧。」年羹堯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無所謂。

  「按大清律例,姦淫良家婦女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是情節重些,斬監候也是有的。」

  「劉寶山既然糟蹋了你閨女,又將人肚子都搞大了,我們也容不下他!」

  「這裡是旺鋪,重新找個掌柜也無妨,就讓這罪人伏法,也算還了你家個清白!」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劉寶山,又轉回來看著張德貴,嘴角甚至帶了一絲笑意,「我今日便使人去順天府遞個狀子,再使點銀子打點打點,當天就能把人拉去砍了。張掌柜,你看如何?」

  聽他這麼說,樓上的宜修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搖了搖頭。

  張德貴的臉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他張著嘴,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臉上的血色從脖頸一路褪到了耳根。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啊!怎麼……劉寶山說放棄就被放棄了?

  難不成他手裡頭沒有配方?不,一定有!

  對啊,劉寶山就算被殺了,他們也可以招新的掌柜!

  可……這樣的話,自己想要的好處就撈不著了!這可不行!

  「不……不是……」張德貴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年羹堯微微挑眉。


  張德貴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來,「他們二人本來就兩情相悅,如今,我閨女也有了身子了,我……我是來商量婚事的。」

  「婚事?」年羹堯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劉寶山方才說了,這事兒他不認帳。」

  「若真是劉寶山做的,他該認;可他既然說沒有,你硬要把閨女塞給他,傳出去旁人怎麼看你閨女?」

  張德貴的臉徹底綠了,「我是他師父,這點事情做不了主嗎?」

  「原本我就是打算把女兒許配給他的!他背叛師門、偷盜配方、糟蹋閨女……」

  「現在我只要求他娶我女兒,其餘的事情一蓋購銷,還不夠嗎!」

  他身後的年輕女子也終於止住了哭,抬起頭來,面色發白,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發著抖。

  圍觀的人群里議論聲更大了,有人已經毫不客氣地指指點點起來。

  張德貴咬著牙,擠出一句,「……反正,總得讓他負責!」

  便在此時,鋪子門口又晃進來一個人。

  十阿哥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糕點,腮幫子鼓著,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方才在對麵茶樓聽見動靜,特意過來瞧熱鬧,一進門便聽見張德貴那句「讓他負責」,當即樂了。

  「負責?張掌柜,你閨女好好的姑娘家,怎麼這麼把持不住自己?」十阿哥把最後一口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滿臉無賴相地走到那年輕女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

  「我說這位姑娘,你腹中的孩子誰知道是誰的?」

  「你說是劉寶山的,他還說是隔壁王二的呢。空口白牙的,誰不會說?」

  那年輕女子被他說得面紅耳赤,低著頭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

  十阿哥也不看她了,轉頭看向張德貴,嘖嘖兩聲,「張掌柜,你這人不地道啊。」

  「拿閨女肚子來訛人,這路數我見多了。你想讓人負責,人家就得負責?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張德貴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劉寶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年羹堯和十阿哥一唱一和地把張德貴逼得節節敗退,心裡頭那根繃了半晌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這會兒,他腦子也清楚了不少,知道是時候該他去解決問題了,總不能一直讓別人替他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站到眾人面前。

  「張掌柜。」他開口時聲音還有些啞,卻比方才穩了不少,「這件事,我來給個說法。」

  鋪面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劉寶山看著張德貴,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年輕女子,開口,「我劉寶山自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這件事情,你一言我一語也說不清楚。要麼,你把孩子生下來,咱們滴血驗親。」

  「若真是我劉寶山的種,我認,我娶,聘禮一分不少。可若不是……」

  他在這京城頭一號的琉璃鋪子也不是第一天,見得達官顯貴多了,早就養成了一身氣勢。

  張德貴的閨女,張小瑩,被他這語氣嚇到了,急忙說,「我選第二種!」

  她絕對不能等到孩子生下來才去驗親,否則,可真就完蛋了!

  別人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她還能不知道嗎?

  必須得嫁給劉寶山才行!

  至於這個孩子,她到時候生不生都可以……

  見她答應得快,劉寶山頓了一頓,「要麼,你就給我當妾。」

  「我劉寶山如今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可也養得起一口人,就當餵個阿貓阿狗了。」

  「你若願意,我明兒就讓人抬一頂小轎進門。」

  張小瑩臉都綠了,「什麼?你竟敢讓我當妾?你是不是忘了……」

  她自然是不願意的。

  這劉寶山是什麼東西?她爹的學徒而已!

  只是不知道撞了什麼運氣,竟然能燒出冷灶來了!

  她來找他負責,那是他的福氣,他竟然敢讓自己做妾!

  這低賤的泥腿子竟敢如此折辱她!


  張德貴肯定也是不願意的,「你怎麼能這麼對瑩兒?」

  「當初,你在我鋪子裡學徒的時候,分明……」

  「張掌柜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了!」劉寶山冷著臉。

  「我如今是這京城最風光的琉璃鋪掌柜,你若是真想議親,又何故選今日顧客盈門的時候?」

  「你無非是想趁著人多,逼我認下這糊塗親事罷了!若不然,就送我去官府!」

  「現在,我就給這一條路,還是看在當初學徒的份上!若不願意,那便請張掌柜帶著閨女回去,往後莫要再登這個門。」

  鋪面里鴉雀無聲,大家都知道這其中有不對勁,可他們也說不出哪邊對哪邊錯。

  不管怎麼樣,劉掌柜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張德貴的臉一瞬間變成了死灰,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陷入沉思中。

  十阿哥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張掌柜,你選哪條?」

  張德貴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劉寶山面上停了好一會兒。

  「我選第二條,做妾就做妾,總好過這麼沒名沒分的強!你可得好好待我女兒!」

  「爹!」張小瑩不甘心。

  「你住嘴!」張德貴瞪了她一眼,隨後又跟劉寶山道,「做妾可以。但是來日,等你兒子出世,你滴血驗親,若是親生,就得扶我女兒當妻!」

  他此言一出,張小瑩還急著想要說些什麼,又被他按住。

  「好,明兒一早,我派人去接你。」劉寶山眼中積聚著黑暗。

  張德貴這才拽著不情不願的女兒匆匆離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

  圍觀的人漸漸散了,鋪面里恢復了方才的忙碌。

  劉寶山站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動彈。

  他低頭看著自己方才攥著櫃檯的那雙手,指節上還留著發白的印子。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招呼客人們繼續選購。

  「今日驚擾了大家的興致,全場每位貴客再附送一雙琉璃筷作添頭,算作賠罪!」

  說完,他轉身上了樓。

  「解決了?」宜修看見他,面容平靜。

  劉寶山對上她的目光,眼眶忽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啞的,「主子……我真沒有!」

  「我知道。」宜修打斷他,又道,「想好應對之策了?用不用我出手?」

  劉寶山怔怔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您信我?」

  「嗯。」宜修點了點頭,卻對此不置可否。

  因為她大約記得,前世那女子似乎就是劉寶山的妻子,且……劉寶山最後便是死於殺妻之罪。

  劉寶山手指微微收緊,他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您放心。」

  「這點事情,還用不著您來……小的自己能解決,絕對不連累鋪子生意!」

  十阿哥靠在櫃檯邊,咂了咂嘴,湊到年羹堯身邊,壓著聲音問,「兄弟,你也是那壞女人的姘頭?」

  「。」年羹堯偏頭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陰惻惻的死氣,「……姘頭?」

  十阿哥愣了一下,隨即樂了,「好傢夥,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這壞女人,竟然如此誆騙你!兄弟,你可真是被瞞得好苦啊!」他說著,眼眶都紅了。

  「我跟你說,那個壞女人已經嫁人了!你再怎麼努力都沒戲的!」

  「……」年羹堯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模樣,都看不出五官,「你說的『也』是什麼意思?」

  「唉,我哥也是一門心思地討好她,銀子流水似地花,結果呢?」

  「那女人根本就不稀罕他!也不知道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唉,我看他是沒救了!」

  「兄弟,我哥都是過來人,這教訓……趁你還沒陷得太深,迷途知返吧!」

  十阿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抓著年羹堯的肩,竭力勸說。

  誰知年羹堯聽完,將他的雙手拂開,搖搖頭,「沒用了,我陷得很深,無可救藥。」


  「啊?!」十阿哥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傻愣愣地看著他。

  「怎麼一個兩個……難不成那女人真是什麼精怪妖魔?會給人下蠱!!」

  他說著,臉色大變,轉身就腳底抹油,遛了……

  等他走後,宜修才下樓,瞋了年羹堯一眼,「玩夠了?姘頭?」

  「姘頭太難聽了,夫人給個名分吧?」年羹堯說得一本正經,「我願意給夫人做妾。」

  「再胡說!沒個正型!」宜修瞪了他一眼,隨後轉身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鋪子。

  誰知跟在後頭的年羹堯又湊過來說,「外室也行……」

  結結實實挨了夫人一巴掌,年羹堯心滿意足地頂著巴掌印跟著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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