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琳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蘇梨,微微怔然,臉色煞白,帶著還未曾消退的驚惶。
直到蘇梨抓著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拽起來以後,她才有種實質,安全了,被救下的實質,一瞬間從地獄拽回了人間。
「梨…梨梨,你有沒有事。」蔣琳眼睛通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砸在了蘇梨的手上,她一邊哭,一邊跟著蘇梨,哭出來的聲音都是悶的沉的,怕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她看著蘇梨身上的血,看著蘇梨有沒有哪兒受傷的,在發覺那些只是別人的血後,這才放下心,也是在這時候她們的身後響起了男人說話的聲音。
「艹,你竟然敢捅老子,我……」
男人猛的被蘇梨從背後捅刀子,而且是大腿的動脈上,他疼的幾乎直不起腰,捂著自己的傷口,看向蘇梨,眼中是滿是殺意。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來,一巴掌就要朝著蘇梨的臉上扇過去,另一手則是抓向的蘇梨握著匕首的那隻手。
這一巴掌要是真落在蘇梨的臉上,她一定會被扇暈過去,蘇梨不避也不躲,只是看著對方。
但是還沒等他的巴掌落在了蘇梨的臉上,蘇梨的另一手揚起,手裡緊拽著的鐵絲狠狠的,穩穩的扎進了男人的眼睛裡。
「捅了,然後呢。」
說罷把鐵絲抽出來。
血飛濺在了蘇梨的臉上。
她竟然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
「啊!!你這個賤人!」男人疼的面目猙獰,捂著眼睛倒在地上,疼的幾乎要暈死過去。
「動脈血流起來是很快的,你要麼止血,要麼追我們然後加速流血死亡,自己選吧。」蘇梨看著地上打滾的男人開口。
說罷,蘇梨看著蔣琳。
「現在,跑。」
她臉色蒼白,臉上,手上,身上都飛濺著紅色的血漬,紅色的血與蒼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給她平添上了幾分陰鬱鬼祟。
眸色又黑又沉。
手裡握著的刀還淌著血,將她的手都給染紅了。
明明身子瘦弱,瞧著孱弱不堪,分明是十分可怕的場景,但落在蔣琳眼裡卻不一樣,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蘇梨。
「梨梨,你太帥了!」
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情早就慌了神,要麼等待人來救自己,或者乾脆等死。
在她看來,蘇梨一直都很脆弱,仿佛是高高的擺放在櫥窗里的玻璃娃娃,磕著碰著都會碎,需要很小心很小心的呵護,她也是這樣對蘇梨的。
可最終卻是蘇梨穩穩的抓住了她的手。
告訴她,我救下你了,別怕。
蔣琳想想覺得自己剛剛真是太窩囊了。
她回頭看了一下剛剛掐自己的男人,摸了摸被掐的青紫的喉嚨,回頭報復性的狠狠踩了一腳男人的傷口。
偷偷的呸了一口,之後抓緊了蘇梨的手,跟著蘇梨跑了出去。
大概是覺得她們只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千金,其中一個還是病秧子,還被繩子捆的結結實實的,不需要太多的關注,反倒是那些搜捕他們的人威脅更大。
因此綁架她們的人,並沒有分出太多人看管她們。
蘇梨和蔣琳順利的溜出了側門,面前是漆黑的灌木叢和荒無人煙的小道,這裡的信號屏蔽失效了,只要發出信號,或者說躲在外面待一會兒,蘇家那邊肯定會根據手機信號定位她們的位置的。
只要再多一會兒的時間。
「梨梨,我們……」蔣琳臉上剛露出欣喜的表情,正要和蘇梨說這個好消息,也是鬆了一口氣,結果一轉頭。
「梨梨,你怎麼了?」蔣琳看著蘇梨的臉色,立馬托住蘇梨,讓蘇梨身上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她摸了摸蘇梨的腦袋。
蘇梨的臉上都是冷汗,垂著眸子,嘴唇顏色有些泛紫,身子站也站不穩的往下滑,身上很冷,手腳因為心臟的供血不足而冷的刺骨,蘇梨喘著粗氣,儘量的讓自己的心臟跳動平緩。
不行。
她的身體不能進行任何劇烈的運動,剛剛從那些綁架她們的人手裡逃走,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體能,心臟負荷到了極限。
再跑,會死的,她的心臟受不了。
「你先走,我走不動了。」蘇梨推開了蔣琳,做出了理智的判斷。
「…才不要。」蔣琳聽著蘇梨的這句話,直接背過身,把蘇梨給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我才不走,我們是朋友對吧,我是不會丟下朋友走的,就像你也沒有丟下我,我們都一樣,很笨。」蔣琳開口,她背著蘇梨氣喘吁吁的往外跑。
「蔣家的人都嫌棄我蠢,他們說我笨,嫌棄我丟人,他們學什麼都很快,可是我卻很笨,學什麼都很慢,我之前很想交朋友,別人哄我兩句,我就想對她好,我送很多很多的禮物出去,我真心的對她們,可是她們只覺得我蠢,好忽悠。」蔣琳開口。
「可是我現在覺得我一點都不蠢了,我確實是交到了好朋友。」蔣琳開口。
她不懂太多彎彎繞繞的,聽不懂別人話里藏著的話,她的腦子只有直線思維,所以總是被人戲耍,被人愚弄。
但蘇梨從來都不會這樣。
蘇梨說話輕聲細語,說話總是溫柔的,眼睛也清澈明亮的,即便在生日宴會上表現的驕縱惡毒,可是她知道蘇梨其實心軟的要命,在蘇梨的面前,她會覺得她偶爾的犯蠢好像也可以是可愛的,也是有人會喜歡她的。
「我們只能等救援了。」蘇梨趴在了蔣琳的背上,在跑到側門的時候她把手機丟在了附近,沒有信號屏蔽器,手機里的手機卡是能定位的,只是她現在不清楚所處的位置,在搜尋到她定位後,他們能不能趕得贏。
以及……這些綁架她們的人,會不會很快的就找到她丟出去的手機。
蘇梨垂眸看向身後,蔣琳背著她跑不遠,身後的人已經追上來了。
蘇梨下意識的攥緊了蔣琳的衣服,一遍遍的告訴自己。
冷靜。
別怕。
他們現在沒時間處理她們的,至少在那兩個地位比較高的男人傷勢處理好之前,不會做什麼,她狠狠的拉了仇恨,此刻他們一定恨不得親手將她掐死,弄死,把眼睛捅回來,所以在這之前,她和蔣琳大概是沒性命之憂,之後就不一定了。
「跑的出去嗎?快搜搜她們身上的手機!還有電子設備!別讓定位位置了!」來人抓住了蘇梨和蔣琳,這一次他們吃了教訓,沒再敷衍,抓住了人之後,直接用沾著藥水的布蒙著蘇梨和蔣琳的口鼻。
「這個小丫頭可得好好看住了,趙哥說了,等他們把傷處理好,要親手把這個小丫頭的眼睛給挖出來,弄死她。」另一個人開口。
「不行…不…」蔣琳抓著蘇梨,極力想讓把蘇梨護著在自己懷裡,不讓這些人給抓走,但是她打不過這些人,藥水逐漸讓她意識模糊,最後撲通一聲軟倒在地上,暈過去之後依舊死死的抓著了蘇梨的衣角。
蘇梨則是在聽見二人的對話後,印證了她的猜測,放棄了掙扎,主要是她的身體也不允許她掙扎了,她無法正面對上這麼多人,之前能成功是因為他們輕視她,對她不設防,現在,她只能以儘量避免身體受到傷害。
嗆人濃郁藥味的布蒙上了口鼻,蘇梨意識混沌,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
等到蘇梨再次恢復意識之後,她察覺到自己又重新被綁了起來,這一次綁的更結實,眼睛上也被蒙上了一塊黑布,什麼也看不見。
因此她無法判斷周遭的情況,時間過去了多久,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安靜,死一般的寂靜,之前有這麼安靜嗎?
蘇梨的手嘗試扭動綁著的繩結,嘗試用曾經劉叔教過的的解繩法,解開繩結,但因為藥效還沒完全消退,她現在是提前甦醒的,因此很費勁,幾乎用不了一點力氣。
蘇梨的手指才剛動,就聽見了腳步聲。
聲音很鈍,也很悶。
咚…
咚…
咚…
一步一步的靠近她。
蘇梨只能維持原狀,儘量不驚擾對方,繩子還沒解開,她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搶來的匕首沒了,藏著的鐵絲沒了,就連霍謝山讓她好好保管的鑰匙也被搜颳走了。
腳步聲停在了蘇梨的面前,就停住了。
沒再近一步,也沒有退出去,就那麼看著她。
目光濃稠,黏膩,一寸寸的目光黏著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臉上,她的唇上,她的手腕上,腳踝上,明明沒有觸碰她,可她卻感覺她已經被這目光觸碰了個遍。
這目光蘇梨再熟悉不過。
屬於霍謝山。
或者說上輩子偏執陰鬱的霍謝山。
意識到來人也許是霍謝山,蘇梨正準備嘗試看看能不能發出聲音。
結果這時,一隻冰涼刺骨的手落在蘇梨的腳踝上,他的指骨輕輕的點在了蘇梨的腳踝上,他的手掌極為寬大,一張一握,就將蘇梨的腳踝圈進了掌心。
如果蘇梨此刻眼中的黑色遮眼布被扯下來,便會看見如今蹲在她身旁的霍謝山是何種模樣,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黑色的半長發散著,一隻眼睛陰陰沉沉的被垂下來劉海遮擋,另一隻眼睛直勾勾的注視著蘇梨。
他皮膚蒼白,唇色鮮紅,眼尾也是紅的。
是短時間內情緒極大。
在得知蘇梨在他不在的期間被綁架擄走的消息時候,他本就幾乎快崩斷的理智,搖搖欲墜。
在用他藏在蘇梨身上的追蹤器追蹤到蘇梨的位置後,看見蘇梨渾身是血,悄無聲息的被丟在了角落的模樣後,他搖搖欲墜的理智,更是維持不住了。
但好在,他探查了一下蘇梨的狀態,察覺到蘇梨只是因為藥物而陷入了昏厥,心臟並未發病,人也安然無恙,理智這才堪堪維穩。
霍謝山的外套和手上原本都沾滿了血的,他處理對付那些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沾了血的外套被霍謝山脫掉了,沾了血的手被他用冷水沖泡洗了一遍又一遍。
他記得的,姐姐喜歡乾淨的,所以他把自己弄乾淨了。
「姐姐好過分……」霍謝山圈著蘇梨的踝骨,低聲開口。
他再次被魔鬼上身操縱了,是魔鬼蠱惑了他,這不是他的錯。
讓他想要對姐姐做一些壞事。
姐姐說過的,幹壞事如果有原因的話就能幹。
他有原因,因為姐姐太過分了,要丟掉她的小狗,姐姐還弄丟了保管的鑰匙,所以小狗不想當乖狗,不想那麼聽話了,他要狠狠報復姐姐。
姐姐現在藥效還沒退,所以,他幹壞事不會被發現。
霍謝山的手在冰水裡浸泡擦了很多遍,冰的很,觸碰在蘇梨的肌膚上,不像是活人的溫度,他痴迷的看向蘇梨,握著蘇梨垂在一旁的手,輕輕的扣上,同蘇梨十指緊握,他臉上帶著笑。
「姐姐永遠都不用丟下我,永遠不能。」
不……不對!
「姐姐失信了,現在,我要懲罰姐姐了。」霍謝山開口。
他說完了這句話後。
蘇梨就感覺到自己的唇瓣上一軟,是霍謝山吻了上來,唇貼著唇,霍謝山真像極了剛吃到骨頭的小狗似的,不得章法,他先是輕輕的在蘇梨的唇瓣上咬了好幾口,而後怕咬疼了蘇梨,又是輕輕的舔了舔。
生澀至極,一點技巧都沒有,一邊啃一邊臉和耳根跟著越來越紅。
「姐姐……喜歡,好喜歡你啊。」霍謝山痴迷的再次開口,在暈過去的蘇梨面前肆無忌憚的說著喜歡。
……
過了不知道多久後,蘇梨聽著腳步聲從自己的身邊遠離,而後再次推開門走了進來。
蘇梨眼睛上遮著的黑色遮眼布終於被揭下了,她一副才恢復意識,緩緩睜開眼睛的模樣,看向了蹲在自己眼前的人。
依舊是平日裡的一副乖順又無辜的模樣,霍謝山關切又擔心的看向她,掩藏在黑髮的耳根還帶著未曾消退的紅
他對著蘇梨開口道。
「姐姐,剛剛有壞人想欺負姐姐,但壞人被我趕走了。」
「……」蘇梨感受了一下自己有些微微發麻的嘴唇。
相對於發現霍謝山表里不一的驚愕。
她此刻想的卻是。
笨蛋小狗怎麼連親人都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