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霍謝山的這幅模樣,蘇梨瞬間就想起了前世的種種,難怪霍謝山俯在她身上的時候,眼中是陰鬱,是唾棄,是厭惡,她那時候那是霍謝山對她的,他厭惡她至深,卻又為了報復她,被迫以這種方式羞辱她。
現在想來,是他對自我的唾棄,厭惡欲望,努力克制卻還是沉淪於欲望。
再加上她那時候臉上的神態,害怕,驚慌,卻又強行的擠出討好的笑容對著他。
蘇顏看向面前的霍謝山,有些出神。
「姐姐,你在看著誰?」霍謝山看著蘇梨,注視著蘇梨的瞳眸,開口。
又是這樣的表情,這樣的眼神,疼惜的,複雜的,甚至藏著點溫柔的眼神,看向他,卻又不只是看向他,就好像是透過他,看向了某個人。
是誰?
究竟是誰?
之前他以為是霍啟珏,可後來他打消了這個猜想,霍啟珏不配讓姐姐這麼惦記,姐姐也的確不喜歡霍啟珏。
他想不出來,但他感到嫉妒。
嫉妒這個每時每刻會被蘇梨惦記的人,嫉妒這個會讓姐姐這樣疼惜看著的人。
嫉妒到想要發狂,嫉妒到恨不得在這個人出現在蘇梨的面前,就讓對方永遠的消失。
可是他又不敢嫉妒,至少不敢明面上的來。
姐姐的心臟是很脆弱的,容不得一點刺激。
他要藏起來,他要小心的來。
「我當然是在看著你。」蘇梨聽著霍謝山又問出這種問題,視線落在霍謝山的臉上開口。
霍謝山聽著蘇梨的話,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現在讓我看看。」蘇梨繼續開口道。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感覺有點不對。
「我只是怕你會傷害自己,我……」蘇梨又是繼續道,原本是想說算了,這樣也不好,就當她沒說過那句話。
結果霍謝山在她說完,就將睡袍給解了,腰帶一散,整個睡袍脫落在地上。
他剛洗過澡,而且把自己洗的很乾淨,沐浴露都打了好幾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柑橘味的沐浴露的味道,這沐浴露的味道和蘇梨用的味道如出一轍。
「……」蘇梨看著霍謝山。
在現在她才有種實感,霍謝山長大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從少年蛻變成了男人,只是霍謝山總在她面前彎著腰,總以低姿態看向她,所以她總覺得他還小。
面前的人寬肩窄腰,身材高而挺拔,腹部是結實的肌肉,手臂上也是緊密結實的肌肉,他的皮膚也白,十指修長,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也能清晰可見。
如今霍謝山的手搭在了蘇梨的肩膀上。
他的臉紅的幾乎滴血,垂下眸子,滿是青澀。
「姐姐,好了。」
「你怎麼這麼聽話,要是別人讓你脫衣服你也脫?」蘇梨看著霍謝山這幅臉色漲的通紅的羞澀模樣,忍不住開口。
霍謝山這麼乖的話,萬一碰到別人欺負他怎麼辦。
她雖然打定了主意讓霍謝山回霍家,但霍家的確是狼窩,她清楚的知道上輩子霍謝山在霍家站穩了腳跟,但……那畢竟是上輩子。
「我只聽姐姐的話。」霍謝山看向蘇梨開口。
如果今天說這句話的不是蘇梨,是但凡其它任何一個人,他早就上手把對方脖子給擰斷了。
但姐姐不一樣。
蘇梨永遠都是對的,他是屬於她的,她想要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我說什麼都聽?那如果我讓你……」蘇梨看著霍謝山這幅認真的模樣,下意識的開口。
「那我就去死。」霍謝山仿佛知道蘇梨想說什麼,他迅速的接上了蘇梨的話,他又是垂了垂腦袋,摸了摸自己頸間的項圈,他認認真真的開口。
如果蘇梨說讓他去死,那他就去,他還會讓蘇梨選一選,喜歡他什麼樣的死法。
霍謝山的目光太認真也太黏膩,蘇梨覺得被霍謝山目光掃過的地方,都有種酥麻的感覺,仿佛那目光化作了實質,落在了她的身上。
「姐姐,你說過的,只要我不懂,都能來問你,現在我馬上要走了,你要教教我。」霍謝山看向蘇梨,提及了白日蘇梨說的話。
「姐姐,幫幫我,我沒有辦法。」霍謝山可憐巴巴的看向蘇梨。
「它會聽你的話的。」
「……」蘇梨聽著霍謝山的這句話,只能硬著頭皮回應。
「鑰匙。」蘇梨開口,只是她怎麼看,都不覺得霍謝山身上像有鑰匙的樣子。
話音剛落,蘇梨感覺到自己的手腕上被點了點,霍謝山的手指一勾,便將她手腕上的紅繩給摘了下來,紅手繩和黃色的鑰匙垂了下來,墜在蘇梨的面前。
「姐姐一直幫我保管的很好。」霍謝山將鑰匙放在了蘇梨的掌心。
鑰匙還是那個鑰匙,但是當蘇梨現在發現這個鑰匙是用來開什麼的時候,頓時覺得這個鑰匙有些燙手了,她平時無聊的時候會撥弄鑰匙,睡覺的時候偶爾手枕在臉上,鑰匙也就貼在了臉上,日夜朝夕貼身的帶著……
……
……
……
「好了。」良久後,蘇梨漲紅著臉色道。
「好。」霍謝山聽著蘇梨的這話,瞧著蘇梨病懨懨的臉龐上冒著汗,還有綿軟耷拉在旁邊的手,他先是將睡袍在腰間繫著,大概遮掩了一下,隨即便是抱著蘇梨給她清洗雙手,小心翼翼的每個縫隙都不放過,再好好的按了按。
等洗完手,他這才將蘇梨給重新抱回床上躺著。
「我自己來,姐姐好好休息。」霍謝山開口,仔仔細細的給蘇梨蓋好被子,又看了一眼心電監護的生命體徵,心跳呼吸什麼的都沒有什麼異常。
「嗯。」蘇梨嗯了一聲。
原本蘇梨是想等著霍謝山從洗手間出來的,結果等著等著,她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都沒能等到霍謝山出來。
這一覺蘇梨睡的很舒服,身上暖烘烘的,手腳仿佛有源源不斷的熱源供給過來。
等等,暖?
蘇梨察覺到這一點後,陡然睜開眼睛,她這才察覺到自己的睡的位置好像不太對。
原本她是和霍謝山各自占據床一邊的,霍謝山在靠近門的那邊,而她是在內側,中間隔著的位置可以躺下兩個人了。
可現在……
她怎麼會躺在霍謝山的身側,而且看起來是她主動的靠過來的,將霍謝山當成個巨大的暖爐,手還放在了霍謝山的肚子上。
而霍謝山依舊和小時候一樣,規規矩矩的躺著,動都沒有亂動一下。
「……」蘇梨把手收回來,原本想要悄悄的躺回去的,結果手才剛動,霍謝山就睜開了眼睛,看向了蘇梨,滿臉無辜,又重新閉上眼睛,一副我等會再睜開眼睛,姐姐隨意的模樣。
蘇梨起身,看著霍謝山衣服穿的規規矩矩的模樣,不自覺的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場景,如果不是她的手酸酸漲漲的,還有些抬不起來,她肯定會覺得是做夢。
「鑰匙你拿回去吧。」蘇梨看著放在床頭桌上的鑰匙,現在知道這個鑰匙是用來幹什麼的,她覺得燙手,再也不能那麼自然的戴在手上了。
鑰匙丟給了霍謝山後,蘇梨就趕緊出門,離開了房間去了樓下。
樓下,程景軒一如既往的送了奶奶種的蔬菜來,他在看見蘇梨出現的瞬間 ,眼睛一亮,而後他視線落在了蘇梨頸間的某處,那裡有個紅的小印子,並不明顯,甚至很容易被當成是蟲子咬的小包,但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再抬眸往樓上看,霍謝山從蘇梨的房間走了出來,霍謝山手裡拿著那個碎花小香包,二人視線交錯在一起。
程景軒認得那個香包,那是他送給蘇梨的,藏著他那不可說,見不得人的心思。
如今霍謝山握著這個香包瞧著他,仿佛是將他那一點心思都剖開,展露在人前,甚至展露在蘇梨的面前,蘇梨會怎麼想他?蘇澄又會怎樣看待他?
「……菜我放在這裡了。」程景軒幾乎都不敢看蘇梨的眼睛,逃也似的,丟下了菜,幾乎落荒而逃,不敢再和蘇梨多說一句話。
等到程景軒離開後,霍謝山才緩緩從樓上下來,他目光落在了蘇梨的手上。
蘇梨的手很漂亮,他一直都知道,又細又長,白皙纖細,皮肉緊實,指腹都是柔軟的,指甲蓋透著點淺淺的粉色,指腹一點厚繭都沒有,絲絲滑滑的,帶著涼意,像是會被熱意融化的雪,是絕佳的藝術品。
這雙手曾落在華貴的珠寶首飾,精美的綢緞華服,畫筆,琴鍵上。
也落在了……
霍謝山想到這裡步子頓了頓,明顯是想起了什麼。
他剛走到蘇梨的身旁,忽然手機震了一下,有信息來。
霍謝山打開手機,看見了簡訊里的內容後,霍謝山眸色暗了暗。
「謝山?」蘇梨看向霍謝山,眼中有些疑惑,她已經喊了好幾句霍謝山了,可是他始終都盯著手機看,呆住了,她剛想探頭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霍謝山卻把手機給摁滅了。
「學校里有些事情需要處理。」霍謝山開口。
「很著急?」蘇梨看向霍謝山,瞧著霍謝山明顯是有些焦急的神色。
「嗯。」霍謝山點了點頭。
「那你就去吧。」蘇梨想了想,大概也就是霍謝山轉學的事情,他如果要回霍家,那自然是不可能再在這裡讀書,必須要轉走了,這些東西都需要處理。
得到了蘇梨的應允後,霍謝山這才離開。
門口是蘇澄,蘇澄站在原地,看見了霍謝山後,眼睛一亮,連忙上前。
「你沒讓姐知道這事吧,我們得瞞著她!萬一是假的,希望就落空了,但如果是真的,那……」蘇澄激動至極。
前段時間他手機收到了個匿名的簡訊,那個簡訊給他發的是一份配型報告,一份完全吻合蘇梨心臟的心臟源,如果移植進身體裡,出現排異反應的可能性會比較低,而且受體在移植後的生存年份也會比較高。
蘇家這些年搞了心臟相關的基金會和慈善機構,幫了許多人,也掌握了許多的醫療資源,合適蘇梨的心臟當然也是有的,但是大多數來說只能是勉強配型。
移植的話可能會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也許不僅不會得救,還會加劇死亡,就算運氣好,沒產生排異反應,吻合度比較低,也只能活個一兩年也許就撐不住了。
現在這個報告裡的卻不一樣,配型結果和蘇梨的心臟吻合度很高。
「我讓勇敢幫我找人看了,他們也不確定是真是假,你快幫我辨認辨認,我不知道哪個人到底是什麼目的,但……這是希望。」蘇澄開口。
相對於蘇澄的激動,霍謝山倒是顯得尤為的淡定乃至是平靜,只是握著紙張的手卻暴露了他的心情,手中這打被打出來的報告邊緣被霍謝山給捏的皺巴巴的,他仔仔細細的將上面每一個字,每一個標識都給看了一遍又一遍,唯恐出錯。
最終得出了一個結果。
是真的。
「怎麼樣?是假的?還是真的?」蘇澄看著霍謝山一直皺著眉頭看向這個報告,以為這個報告有問題,他不由得有些擔心的詢問,碰了碰霍謝山。
結果一轉眼,看見了霍謝山手腕上多了個東西。
紅繩繫著的金色鑰匙,這個東西他如果記得不錯的話,不是他姐的東西嗎,怎麼又出現在了霍謝山的手上,難道最近很流行這種飾品?那下次他也買個來玩玩。
蘇澄原本還想看仔細的,結果霍謝山用袖子遮了遮。
「是真的。」霍謝山開口,給了蘇澄回答。
「那就好!」蘇澄聽著霍謝山這麼說,鬆了一口氣,臉上也終於有了笑容,他轉身正準備走。
「條件是什麼?」霍謝山抓住了蘇澄的手,他用的力氣很大,幾乎擰的蘇澄倒抽一口冷氣,他這也才注意到,霍謝山也確實沒有他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不過是壓抑的很好。
「其實也沒什麼,這人說之前看過我賽車,一直想要和我賽車比一把,要是我能贏了他,他就告訴我這個心臟源在哪兒。」蘇澄開口,語氣輕鬆。
他也沒想到能有這麼好的事情找上門。
而且條件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