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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乞憐

2026-09-18 22:00:13 作者: 三月清夢

  霍炎說到這裡,臉上就滿是怒色和冷意,在來海城之前,他就聽說了關於霍謝山在蘇家的地位和待遇,雖然是蘇家把霍謝山給養到大的不假,但是也不能這樣子折辱,虐待,比蘇家的傭人還不如。

  這可是他霍炎的兒子,這可是霍家的子孫後代。

  霍謝山還是他和沈凝唯一的兒子,他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終於接受了沈凝早就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後悔,無力,遺憾,彌補的情緒占據了他的所有情緒。

  他只能將自己的所有遺憾和後悔彌補在他們唯一的孩子的身上。

  「你現在應該認清楚了吧,那個小丫頭哪兒有把你當人看?他們就那麼把你丟在醫院裡,不聞不問,等回了上京,我要好好的教訓教訓這蘇家。」霍炎臉上帶著怒意的開口。

  說完了這句話後,他看向了臉色蒼白,剛剛才甦醒的霍謝山,眼神示意旁邊的人和他一起控制住霍謝山,讓霍謝山躺下來。

  可還沒等他做什麼,就聽見了砰的一聲。

  霍謝山直接撞開了車門,他直接從車上跳了下去。

  因為剛剛霍謝山甦醒的關係,車內的人都關注點在霍謝山的身上,車的行駛變得緩慢了不少,但這一下滾下來,還是夠嗆的,尤其是霍謝山是個剛做完手術,大病未愈的病人。

  「……」霍謝山悶哼了一聲,勉強的護住了腦袋和重要的部位,但這一下還是摔的實實在在的,讓他的臉色跟著白了白。

  「霍謝山!你!你不要命了!」霍炎沒想到霍謝山連自己的命都不要,直接就從車上跳下來。

  也是因為這個關係,霍家後面跟著的車隊也一起齊刷刷的停了下來,踩了剎車,險些撞上霍謝山,車上的司機連忙下車,臉色嚇得煞白,看向霍謝山。

  「霍少爺,您沒事吧?我沒撞到您吧……」

  「滾開。」霍謝山看著自己面前的人,直接將人從駕駛座上拎出來,自己坐上了駕駛座上,一腳踩上油門,直接調轉了車頭的方向,朝著海城的方向駕駛過去,油門幾乎是踩到了底。

  霍謝山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原本胸口縫好的手術傷口又重新崩開滲血,打著石膏的腿一瘸一拐,幾乎不能走路,霍謝山的模樣看起來狼狽的很,臉色很白,眼睛卻是泛紅的。

  他要回去。

  他得回去。

  現在他醒了,他變得有用了。

  姐姐會需要他的,他要重新戴上項圈。

  爬他也要爬回去,就算要死,死他也要爬回蘇梨的身邊再去死。

  他伸手將自己原本就崩開的傷口,弄的更加鮮血淋漓,悽慘無比,額頭還有身上都是剛剛跳車時候沾到的泥土,還有摔下來的時候磕傷,劃傷的口子,又紅又腫。

  臉色白如紙,額前黑色的發垂下來,幾乎快遮住了眼眸。

  真正意義上的像鬼,陰魂不散的鬼。

  霍謝山瞧著自己這個模樣,卻笑了。

  他很可憐,他很悽慘,所以啊,請多可憐可憐他吧。

  

  姐姐。

  他是一條朝著蘇梨搖尾乞憐的狗。

  而蘇梨總會心軟憐憫他的。

  就像之前許多次一樣。

  ……

  蘇梨把昏迷不醒的霍謝山送走後,蘇澄難得的和她鬧了脾氣,開始了姐弟間的冷戰,具體表現為不和她說話。

  「啪。」蘇梨的面前放下來一個小碗,碗裡是剛剛做好的糖水,溫度正好。

  蘇澄身上圍著圍裙,看向蘇梨,也不吭聲不說話,就悶著。

  「小少爺聽說小姐你這幾天的胃口不好,你喜歡吃甜的,特意給你做的。」一旁的傭人心領神會的開口。

  蘇澄往蘇梨旁邊一坐,不說話,但是眼尾的餘光盯著蘇梨。

  看著蘇梨動勺子,願意嘗幾口才暗自鬆了口氣。

  自從上次進醫院後,蘇梨的身體就不大好了,胃口也不行,往常吃飯就只吃小半碗,現在一天三頓,也就吃一兩頓,吃的也很少。

  肉眼可見的臉尖了下來。

  雖然他姐怎麼樣都好看,但是他還是喜歡他姐臉上有些肉更好。

  蘇梨注意到了蘇澄在關注著自己吃了多少,其實她並不是很有胃口,吃也不過是強迫自己咽下去,她知道蘇澄擔心她的身體,蘇庭淵和姜月煙也擔心她的身體。


  「小姐……」這時候傭人匆匆忙忙的來了客廳通報,她看了一眼蘇澄和蘇梨,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道要不要通報,要不要讓人進來。

  但是不等她通報,人已經來到了客廳。

  蘇梨朝著門口一看。

  是霍謝山。

  霍謝山十分的狼狽,身上還穿著醫院裡的病號服,胸口纏著繃帶,只是如今繃帶破潰,隱隱約約的往外滲血,身上都是泥土印,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按道理來說,他的腿不應該沾地,可他用東西支撐著身體,幾乎算是半拖半爬著來到了蘇梨的面前。

  既可憐又狼狽。

  「霍謝山,你醒了!?」蘇澄看著霍謝山,眼中露出驚喜,沒想到霍謝山醒了。

  霍謝山是在醫院昏迷了十天後,才通知的霍炎來接人的,霍炎把人接走後,才過了一天,霍謝山竟然就醒了,還回到了蘇家。

  「姐姐。」霍謝山看向蘇梨,他臉上擠出一抹笑。

  「我現在有用了。」

  所以,不要拋棄小狗好不好。

  蘇梨聽著霍謝山的話,看向霍謝山,瞧著霍謝山的傷痕累累,重新崩開的傷口,不顧自己還沒養好的腿,就這麼一路飛奔的來到了她的面前。

  像是一條在她面前搖尾乞憐的小狗。

  旁邊的人看著霍謝山這麼悽慘的模樣,眼中也有些不忍心,不忍心在這種情況下將人給趕出去。

  「姐,你看霍謝山也醒了,你就讓霍謝山再待些時間,他身體好了,再回去好了。」蘇澄也在旁邊開口道。

  聽著蘇澄的話,蘇梨垂眸看向了霍謝山,開口道。

  「剛好你來了,我有一些話想要和你單獨聊聊。」

  她帶著霍謝山去了二樓,她的臥室,而霍謝山只一次只能勉強的跟上蘇梨,他用東西支撐著身體,慢慢的挪上了樓梯,原本暗淡無光的眸子升起了幾分亮色。

  蘇梨的臥室並沒有開燈,她就著門打開的光坐在了床旁。

  而霍謝山在脫離了支撐後,只能勉強的跪坐在地上,他注視著蘇梨。

  「謝山,你能為我做什麼呢?」蘇梨看向霍謝山,詢問道。

  「所有。」霍謝山只吐出了兩個字。

  聽著霍謝山的這句話,蘇梨的臉上彎起一個很淺的笑,她最近不常笑,有時候笑,笑意也是不達眼底的,可是現在眼睛彎著,黑色的瞳眸中看起來有真切的笑意。

  從霍謝山的視角看,蘇梨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睫毛也濃郁,在笑著看向某個人的時候,會讓人生出錯覺,就好像他真的很重要,重要到能填滿她的視線和一切。

  「包括你的命?」蘇梨又是輕聲道。

  霍謝山被蘇梨的笑給晃了的視線,眼底露出痴迷,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當然,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姐姐的。

  「謝山……」蘇梨看著霍謝山點頭注視著她的模樣,伸手,還沒等她的手伸到霍謝山的眼前,霍謝山便是主動的將自己的腦袋,將自己的脖頸伸到了蘇梨的面前,他輕輕的在蘇梨的掌心蹭了蹭。

  「可是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呢,謝山,有錢有勢有權的人的命才值錢,而你的命未免太低賤太不值錢了,你有什麼呢?」蘇梨居高臨下的注視著霍謝山。

  她輕輕的抬起了霍謝山的下巴,要霍謝山仰著頭看向她。

  「你貧窮,無權,無勢,所有人的眼中你不過是我養大的狗,給我買個生日禮物便要傾盡所有。」

  「謝山,這樣的你能多有用?」蘇梨輕笑一聲,落在霍謝山身上的目光帶著涼意,是不加掩飾的打量,審視,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一件衡量價值的死物。

  「回去吧。」

  蘇梨丟下這麼一句話給霍謝山。

  可這時候霍謝山卻死死的鉗制住了蘇梨的手不肯鬆開,他眼中並無傷心,相反,他由衷的贊同蘇梨說的話。

  他當然配不上姐姐。

  他的命也確實低賤不值錢,送給蘇梨,也並無任何價值。

  姐姐自然是值得也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而不是他這種有缺陷的人。

  但……

  「姐姐你需要我。」霍謝山開口,看向蘇梨,他瞧著蘇梨蒼白病懨懨的臉龐,還有隨著呼吸而起伏的胸口,蘇梨的身體不好,蘇梨需要人照顧,這個人只能是他。


  他只是離開了幾天,姐姐就瘦了這麼多,臉上的血色也沒了,唇色更淡,霍謝山的視線落在了蘇梨的腰間,手臂等處,都更瘦更細了,連呼吸的聲音都要比平時更沉更重,手背上的青黛色血管也更加明顯。

  病弱,蒼白,生命力在逐漸流失。

  霍謝山眸色陰鬱。

  他們沒有照顧好她。

  他們照顧不好她。

  因此他不願意離開蘇梨半步,也不想去更遠的地方。

  他只想守著蘇梨,名利,權勢,富貴並沒有姐姐重要,他只想當姐姐的小狗。

  「我不在,他們照顧不好你的,姐姐,讓我留下來,求您。」霍謝山又是開口,他的聲音里幾乎是乞求了,乞求蘇梨把他留在身邊,乞求蘇梨讓他繼續照顧她。

  蘇梨看著霍謝山眼中的哀求,睫毛輕顫,隨即又是笑了笑。

  「照顧?謝山,是這樣的照顧嗎?」蘇梨開口。

  說罷,蘇梨將室內的燈打開。

  燈光驟然的亮起,讓人眼前的視線先是陷入了一片白茫,有短暫的片刻失去視覺,等視覺重新恢復之後,霍謝山看見了室內的模樣。

  床上擺著許多張的照片,由那張放大拍的唇瓣起始,後面一張又一張,多數都是以窺視的視角,她在休息,她在逛街,她在發呆,坐著,躺著,淺眠,照片上的人所做的事情各不同。

  側臉,正臉,背影,也都有。

  有放大拍的部位,眼睛,尤其是她的手。

  她的手舒展的時候,她的手輕輕按揉微微泛紅的模樣,手中捧著寶石,寶石成為點綴,手才是照片的焦點,白瑩瑩的,纖長的漂亮的。

  還有纖細的肩膀,纖薄,或垂著發,或挽起發,只垂下一縷一縷的髮絲。

  還有腳踝。

  纖長的脖頸。

  只是看照片,都能從照片中看出濃郁的窺視感,粘稠的視線仿佛透過了照片,化作實質落在了蘇梨的身上。

  而這些照片的主角都是她。

  「謝山,是這樣的需要?」蘇梨看向霍謝山,隨手將一件衣服丟到了霍謝山的懷裡。

  那是她曾經用過的一件風衣,穿厭了,但還很新,原本是準備捐出去的,事實上她也捐出去了,但是這件衣服卻出現在了霍謝山的衣櫃裡,揉的皺巴巴,仿佛是每日睡覺的時候,都會被人抱在懷裡,細細的嗅著。

  還有那些照片,密密麻麻,被隱秘又小心的藏在了上鎖的抽屜的盒子裡。

  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其實不算陌生,接受度也還算良好,畢竟上輩子霍謝山所做的可不遠遠是這些。

  前世今生,兜兜轉轉,霍謝山始終都沒有變。

  那麼霍謝山繼續待在她的身邊,只會重複上輩子的結局。

  蘇梨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照片,衣服,你用他們做了什麼?謝山,告訴我。」蘇梨看著霍謝山在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龐,卻並不給對方退縮的機會,反倒是咄咄逼人,繼續問道。

  「姐姐,我只是想保護你。」霍謝山沒有想到蘇梨會看到這些,他甚至都不敢抬起頭看蘇梨的眼睛,他害怕從蘇梨的眼中看見厭惡,恐懼,疏離,一切的對他負面的情緒。

  他像個披著人皮的惡鬼,此刻在蘇梨的面前撕開了披著的外表正常的人皮,藏在內里的低劣,骯髒,污穢展露在了人前。

  他只是太想保護姐姐了。

  那些人看向姐姐的眼神,骯髒至極,叫人噁心,只要他不在,就會像蠅蟲一般成群的撲上來,他當然得時時刻刻掌握姐姐的所有動向,接觸過的任何人,然後將那些蠅蟲都驅趕拍死。

  霍謝山抬起頭,沙啞開口。

  「我…只是想保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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