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儀器滴滴作響,霍謝山躺在病床上,渾身被紗布裹的嚴嚴實實,尤其是胸口,里里外外的纏著,縫了很多針,一隻腳也打上了石膏,短時間內是走不了路了。
「也是他命大,那東西差一點就要貫穿他的心臟了,還好刺偏了。」醫生在旁邊感慨,看著霍謝山胸口的位置,車禍發生的時候,有東西被撞著飛了過來,那東西正常人都應該下意識的避開才對,霍謝山倒好反過來,用自己身體擋了。
如果不是刺歪了,人就沒了,他是真不明白了,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比自己的命還重要的?
醫生說罷,看了一眼蘇梨和蘇澄,知曉他們要和病人單獨相處,就也沒有停留,只是臨走的時候稍微交代了一些東西。
「姐,你別擔心,醫生說了霍謝山福大命大,他會好起來的。」蘇澄看向蘇梨道。
蘇梨沒有言語,只是坐在病床旁邊,安靜的看了霍謝山許久,瞧著霍謝山蒼白失血的臉龐,儀器里滴滴滴作響的聲音,蘇梨起身,看向了身旁的蘇澄。
「去處理傷口,然後休息去。」蘇梨囑咐蘇澄道。
「我沒事,真的,我一點問題都沒有。」蘇澄聽著蘇梨的話,仿佛是要證明,他在原地跳了一下,腳才剛剛落地,就疼的嗷嗷叫,臉色煞白。
察覺到蘇梨看向自己的視線,蘇澄也沒有再逞強了,只能蔫下來乖乖的去休息,還有處理身上的傷,他傷的不淺,最起碼要這麼一瘸一拐半個月了,原本醫生還在給他打石膏,但是他一聽蘇梨來了,就跑了出來,像掩蓋自己並不嚴重。
之後交通事故是蘇家處理的,那個和蘇梨配型結果一致的病人也是由蘇家收殮屍體下葬的。
「那個孩子也是個可憐人,無父無母,生了重病,寄住在親戚家被掃地出門,病拖久了,就晚期了,她索性在死前將自己的心臟捐獻賣出去,賣的錢用來還父母生前的負債,要是她能早點遇到我們蘇家就好了,那或許……」姜月煙開口,語氣中滿是憐憫和可惜。
對方的年紀小,年齡和她的女兒年紀相仿,只要向蘇家的基金會申請,情況符實的話,蘇家會給予救助的。
但姜月煙的後半句話卻沒有說完,而是變得遲疑和沉默。
倘若真的遇見了蘇家,那或許什麼……
捫心自問,人是自私的,如果她知道眼前的人心臟和自己的女兒配型一致,只要什麼都不做,不要給對方任何幫助,等著對方的病一點點的嚴重,病死,就能把對方的心臟移植給自己的女兒,換取自己女兒的一條活路,她會去做嗎。
她會。
姜月煙轉了轉話頭,沒再在剛剛的事情說下去。
「人已經安葬了,這孩子還有個親妹妹,蘇家會全程資助那孩子的生活費學費,劉叔也去問過了,這個小姑娘之前有接觸過誰,是誰引導她放棄治療,最後陷入腦死亡成心臟的供體,但是沒有結果。」姜月煙開口。
「還有那輛車,查過了,沒有人,沒有歸屬。」姜月煙又是道。
樁樁件件就太詭異了,前面一個查不到大概是幕後的人手段厲害,比他們蘇家強,所以他們蘇家摸不到對方的底細,但是後一個就很難用常識去解釋了。
蘇梨聽著姜月煙的話,心裡卻很清楚是什麼。
前一個也許是齊白的手腳,齊白現在不該盯上蘇家,也不該會再對蘇家感興趣,那麼發生今天這些事情,只有一種可能了,霍音音。
後一個更簡單了,無法用常識去解釋的現象,自然是某些無法用常識解釋的存在做的。
系統。
系統打開了電視機,要她知道這裡的消息,刺激她發病,系統操縱車輛撞向了霍謝山和蘇澄,因為她不該等到匹配的心臟源。
蘇梨和霍謝山都在醫院住了下來,蘇梨是那天發病之後,身體就不是很好了,必須強制住院,走路也儘量少走,多數都是要坐著輪椅的,否則多走幾步路就會胸悶氣喘。
她出不了醫院,倒是有不少人來探望她。
蔣琳每天和上班打卡似的,上午來一趟,下午來一趟,來的時候手裡從來不空著,要麼是帶著零食,要麼就是她自己親手做的盒飯,要麼就是外面買的各種小禮物。
「梨梨,等你的身體養好了之後,我們可以一起去夏威夷,那裡的海灘很漂亮,沙子很細,這是我之前裝的一小罐。」蔣琳對著蘇琳開口,她將玻璃小罐裝的沙子給了蘇梨。
蘇梨因為身體的原因去不了很遠的地方,所以她就仔仔細細的將所見所聞描述給蘇梨聽。
在蔣琳和蘇梨說話的時候,病房外面站著個人,陸野初 ,他就那麼站在門口,視線落在蔣琳的身上,不敢上前,只敢待在不遠不近的位置看著,臉上滿是落寞,後悔,關切……
而蔣琳看也不看陸野初一眼,只當陸野初並不存在。
「好,如果有機會的話。」蘇梨收回視線,接下了蔣琳的禮物,倒是沒插手他們兄妹之間的事情。
病房裡很熱鬧,蘇梨卻有些注意不了集中力,她轉頭看向了旁邊,她和霍謝山的病床就挨著,中間隔了一道窗簾。
從前都是她住院的時候,霍謝山在旁邊的床上睡著照顧她。
但現在霍謝山還在昏迷著。
已經第三天了。
依舊沒有醒過來。
這不應該。
醫生給霍謝山上下都檢查過了,確認並沒有傷到腦子,只是胸口有貫穿傷,可是避開了要害,手術也很成功,這些傷只需要時間就能修復,人手術後就應該會緩緩醒過來。
「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按道理說麻藥的勁早就過去了,傷口恢復的也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人卻一直沒有醒,再……再等幾天看看吧,也許是傷的重,身體休眠自我修復。」醫生對此只能給出蘇梨這樣的解釋。
「嗯。」蘇梨聽著醫生的話應了一聲。
接下來又過去了三天,霍謝山卻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
因為情況太特殊,整個醫院都傳遍了,一個是因為霍謝山長得好看,他即便昏迷著,眼睛沒睜開,但也能看得出來五官是好看的,骨相絕佳,來上藥的小護士時常偷偷的偷看霍謝山。
「那個男生長得那麼好看,以後不會一直這麼昏迷下去吧,那不就是植物人嗎?該不會是他得了很特殊的病吧,這病就是會導致長睡不醒的?院裡的領導專家也開了幾輪會診,都沒結果。」外面的醫務人員悄悄討論。
「那也太可惜了,還這麼年輕呢,以後就在床上躺著嗎?」另一個人語氣中滿是可惜。
「你們別在這裡亂猜測!」蘇澄聽著議論的竊竊私語聲,臉上帶著怒意,把門給帶上,又看了看蘇梨的臉色,這幾天蘇梨憔悴了不少。
「姐,你不要想那麼多,你想想霍謝山身體那麼好,他從小連生病都很少生的,而且劉叔他們也說了,霍謝山的身體底子好,自愈能力很強,肯定不會有事的!」蘇澄開口。
「姐?」蘇澄看著蘇梨沒說話,他有些擔憂的開口。
「有霍家的電話嗎?」蘇梨看向蘇澄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霍家?你是說霍炎嗎,那個霍炎好像還在霍謝山以前住過的小村子上呢,您怎麼忽然要找他了?」蘇澄開口。
「打電話給霍炎,告訴他謝山出事的事情,讓他帶謝山回霍家。」蘇梨開口,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淡,整個人看起來極為冷漠。
「可是……可是霍謝山還昏迷著呢,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身上有傷,也不方便搬運,就算您急著讓霍謝山回霍家的話,也不急於一時啊!他是因為我們才受的這麼重的傷,我們……」蘇澄聽著蘇梨的話,皺眉,著急的開口。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蘇梨要讓霍謝山走,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
蘇梨聽著蘇澄的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藏在袖子裡的手卻微微蜷縮了起來,因為攥著,指尖有些微微泛白,她垂下眸子,眼中的神態情緒都看不真切。
醫生說了霍謝山的身體沒問題,他本應該早就醒了,可是他卻昏睡了足足一周,還沒有甦醒的跡象。
她想,如果霍音音真是女主的話,那霍音音從小到大屢次嘗試接近霍謝山,想要獲得霍謝山的好感,大概……霍謝山就是男主了。
一個本該意氣風發,走上人生巔峰的男主,卻偏偏偏離了他原本的人生軌跡,他不愛女主,他違抗了自己的設定。
上輩子的霍謝山這時候早就已經回到了霍家,著手處理霍家的諸多事情,嶄露頭角,用這鐵血手段震懾了霍家還有上京圈子一眾心懷不軌的人。
可現在霍謝山卻還待在她的身邊,被人戲謔只是她身邊養的一條狗,而他也心甘情願,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最重要的是,霍謝山總是想給她改命,哪怕付出生命。
這不應該是一個男主為配角做的事情。
一個不愛女主,背離設定,放棄自己未來的事業成就權勢,甘心待在一個配角身邊的男主還算是男主嗎?
那麼,他還會有醒來存在的必要嗎?
沒有。
「他既然醒不過來,對我來說就沒用了。」蘇梨抬眸看向蘇澄,眼中一片冷然淡漠。
「沒用的東西,為什麼還要留在身邊?」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不認同你的這句話,我不會打電話給霍炎的,至少,得等霍謝山醒過來,再讓他回霍家!」蘇澄聽著蘇梨的這句話,瞪大眼睛,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仿佛不敢置信,這句話竟然能從蘇梨的口裡蹦出來。
可他又不敢刺激蘇梨,只能發悶氣,表達自己的意見,說完這句話後,氣急離開。
蘇梨看著蘇澄離開的背影,臉色驟然蒼白,她捂著胸口,顫抖著手拿了藥片含服,緩了很久,這才緩過來。
她坐在床邊看著依舊昏迷著的霍謝山,眼神十分複雜。
她依舊不知道,為什麼霍謝山愛她,她並沒有對霍謝山有多好。
「謝山,你的未來不該在我身邊。」
也從來不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未來。
蘇梨的手放在了霍謝山的脖子上,輕輕的將項圈的扣子給解開,將項圈給收了回去。
……
車輛顛簸,霍謝山昏昏沉沉,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很疼,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車被撞上時候,睜開眼睛,看見的車頂,霍謝山眼中是錯愕和茫然。
「醒了?」霍炎看著霍謝山睜開了眼睛,連忙湊上前來瞧霍謝山的臉色還有神態,招呼著旁邊跟車的醫生給霍謝山看看情況。
由於霍謝山一直昏迷不醒,傷的又重,他只能開車將霍謝山給運回去。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霍謝山開口,他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嗓子沙啞至極,像是很久都沒說過話了,身上還綁著一堆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滴滴聲,他只覺得這些聲音刺耳呱噪。
粗暴的將儀器的各種線給扯開。
他不關心自己身上的傷,如今他只關心兩件事情。
一件是心臟,心臟保存下來了嗎,有沒有受損,有沒有成功移植給蘇梨。
二則是他受傷的事情不能傳出去,不能被姐姐知道,他消失太久,蘇梨會擔心的。
忽然,霍謝山動作一頓,發覺了有什麼不對,有什麼地方空了下來,他下意識的伸手,卻發現脖子上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是姐姐親手給他套的項圈。
那是代表了他屬於蘇梨的證明。
霍謝山抬起頭,抓著霍炎的手臂,目光漆黑,直勾勾的盯著霍炎,冷聲道。
「這裡是哪兒?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要回去,現在掉頭。」
「已經出了海城了,你醒了,正好,坐最近班次的飛機,今天就能回上京。」霍炎看向霍謝山開口道,他皺了皺眉,不明白蘇家的人都那樣對他了,他怎麼還能這麼惦記對方。
「就是那位蘇家大小姐打電話給我,讓我接你回霍家的,她說你既然醒不過來了,那就沒用了。」
「沒用的東西,為什麼要留在身邊?催促我趕緊接你回去。」霍炎開口,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