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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血跡

2026-09-18 22:01:14 作者: 三月清夢

  「咳咳……」冷汗冒出來,喉嚨無法抑制的咳嗽,喘著粗氣,蘇梨的臉色迅速失去血色,她如今內心滿是無措,怎麼會是現在,怎麼會偏偏是這個時候。

  才二十天,明明最近都沒有什麼症狀,不可以的,至少不要是現在。

  「咳咳……」蘇梨的身子往下滑,她張大嘴巴,胸口悶的幾乎無法呼吸,喉嚨一陣一陣的癢意,她忍不住的咳嗽,她竭盡全力的想要忍住,只要拿出藥,吃下去,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就好了。

  但胸痛越來越劇烈,她發不出聲音,抬不起手,甚至連自己的身子都維持不住。

  煙花已經升空了,煙花的聲音蓋過了她微弱的喘息聲,所有人的視線也都被升空的煙花吸引了。

  終於,有人發現了蘇梨的異常。

  「媽媽,這個姐姐……」一個小孩拉了拉自己母親的衣角。

  女人聽著聲音,回頭一看,看見了蘇梨後,她大驚失色。

  霍謝山剛把棉花糖給買到手,他拿著棉花糖往蘇梨所在的位置走,一轉身就看見了一群人都沒有看煙花,反而都湧向了同一個方向。

  「走,聽說前面出事了,我們快去看看,能不能幫忙。」路過霍謝山身邊的人和自己旁邊的人開口。

  霍謝山看向人群湧向的位置,他快步的跑過去,撥開人群。

  原本應該好好的坐在原地等著他一起看煙花,等著他買糖回來的蘇梨,如今正狼狽的躺在地上,她臉上,身上都是她滑落地上嘗試掙紮起來沾上的泥污,臉色很白,奄奄一息,胸口的起伏几乎快要看不見了,眸子渙散。

  

  刺骨鮮紅的血映在了她的身上。

  簡直像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害怕幾乎席捲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處,他推開了所有人跪在了蘇梨的身旁,他極力保持住自己的理進行急救,判斷出蘇梨現在是心臟病發的嚴重症狀,他甚至都顧不上思考,明明已經心臟移植成功了,為什麼蘇梨還會病發。

  他的手抖的很厲害,一隻手將蘇梨從地面上抱起來,另一隻手摸著蘇梨的口袋,從裡面找藥。

  吃藥,得吃藥。

  蘇梨渾身發冷,她眼前的視線都有些朦朧,無法聚焦,只覺得四周有很多很多人,很吵很吵,然後有一個熟悉的懷抱托住了她。

  是霍謝山,霍謝山在害怕,身子顫抖的厲害。

  「……」蘇梨張了張嘴,她想說話安慰霍謝山兩句,但是發不出聲音。

  喉嚨有些發癢,她胸口起伏,再次抑制不住的咳嗽,咳嗽濺出來的血,落在了霍謝山的身上,臉上,也將霍謝山買回來的棉花糖給染成了紅色,已經不能吃了。

  「姐姐,求你……」霍謝山聲音沙啞,眼睛通紅,他將好不容易找出來的藥放進蘇梨的嘴巴里,但是蘇梨的喉嚨里現在都是漫出來的血,她沒有辦法咽下任何東西,連呼吸都是越來越輕。

  蘇梨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暗,最後她唯一的意識是。

  有什麼東西砸在了她的臉上。

  鹹鹹的,濕漉漉的。

  ……

  醫院的走廊上,霍謝山坐在長椅上,他雙手交握放在了腿上,低垂著腦袋,他的身上看起來很狼狽,沾了很多血,尤其是胸口,雙手,還有臉上都是紅色的血漬。

  他安安靜靜的坐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沾著血的雙手還在抖。

  那都是蘇梨咳嗽的時候吐出來的血。

  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麼抱著蘇梨來到醫院的,又是怎麼送著蘇梨進入手術室的。

  蘇澄急匆匆的從學校趕回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霍謝山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而蘇庭淵和姜月煙也好不到哪裡去。

  「爸媽,你們不是告訴我,姐已經好轉了嗎?醫生說心衰的程度得到了控制,不會再繼續惡化了,所以才會讓姐姐出院的!不是說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嗎?」蘇澄趕來之後,一雙眼睛通紅的,對著姜月煙和蘇庭淵開口。

  「你們騙我!你們怎麼能騙我!!」蘇澄不等姜月煙和蘇庭淵回答,便是咬牙切齒的繼續道。

  他是學醫的,而且從小到大他都是和霍謝山一起照顧蘇梨,他了解過很多心臟病相關的東西,能夠嚴重到大量咯血,已經是心衰極度惡化的晚期了,再然後會怎樣。

  會連下床都沒辦法下,左心房擴大,壓迫到血管,神經,食管等地方。


  最後聲音嘶啞,說話也沒有辦法說,吃不下任何的東西,吞咽都很困難,呼吸要靠著呼吸機維持,吃東西要靠著點滴輸入,躺在床上一點點消瘦,直至心臟衰竭再也沒有辦法泵血跳動,心律失常驟停,走向死亡。

  蘇澄眼眶中眼淚打轉,握緊拳頭,看向蘇庭淵和姜月煙。

  「我姐都要死了,你們還瞞著我,我他媽還跟傻子一樣的,天天早出晚歸去學校,把時間都耗在了無意義的事情上,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都沒有察覺。」

  「我連我姐病成這樣子了都不知道,哪一天我姐死了,是不是你們才通知我,然後我連我姐的最後一面也……」蘇澄開口。

  話還沒說完。

  啪……

  一巴掌落在了蘇澄的臉上,姜月煙打完手也在顫,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做了什麼,她抓著蘇澄的肩膀。

  「你的姐姐還躺在裡面,你現在冷靜一點,什麼最後一面,不要說那麼晦氣的話,梨梨會撐過去的。」姜月煙開口。

  這一巴掌讓蘇澄冷靜了下來,他站在原地,眼淚砸了下來。

  「怎麼冷靜,那麼多的血……」蘇澄開口,他蹲下來,聲音哽咽。

  他看見了蘇梨換下來衣服,上面都是星星點點的血跡,那是他姐的血,他怎麼能冷靜,又怎麼能勸服自己一切都好。

  原本坐著沒有動靜的霍謝山起身了,他走到了蘇澄的面前,拎著蘇澄的衣領,注視著蘇澄,他拽著蘇澄領子的手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他聲音沙啞。

  「根本沒有移植,對嗎。」

  到現在霍謝山怎麼可能還沒意識到。

  「……是,那天出車禍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心臟停跳時間太久,壞死了,根本沒有辦法移植,姐姐不讓我告訴你,讓我瞞著你。」蘇澄開口,垂下眸子。

  「你知道的話,不會走的,你會放棄一切留在她身邊,她知道這一點。」

  「霍謝山,姐姐不想綁著你,她想放你自由。」

  霍謝山聽著蘇澄的這句話,拽著蘇澄領子的手鬆開,他眼睛通紅,心底是焦躁扭曲的情緒,理智瀕臨崩潰,只能抱著蘇梨那件沾血的外套在懷裡,努力的汲取著蘇梨的氣息,保持理智。

  自由。

  他要自由幹什麼。

  沒有了蘇梨,他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過去了一整晚的時間,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從手術室中走出來,看見了在走廊里等候的霍謝山等人,他眉頭皺了皺,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才好。

  「你說。」霍謝山首先開口,他注視著醫生。

  醫生被霍謝山的視線看的身上一陣涼意,頭皮發麻,他點了點頭,朝著姜月煙等人示意。

  「情況不太好,老實說,我們的治療手段現在對蘇小姐來說用處不大,你們要做好準備,這半個月內的時間,蘇小姐的情況會迅速惡化,隨時可能會……」醫生開口。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是現場的人都聽懂了。

  「總之,提前做好準備吧。」醫生嘆氣,說完轉身走了。

  霍謝山聽著醫生說的話,眼中一片空茫,渾身發冷,在這一刻沒有辦法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提前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啊。

  ……

  蘇梨只覺得胸口很沉很悶,呼吸都極為費力,手腳不能動隱隱約約發麻,她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身邊是各種的儀器,滴滴滴的發出刺耳的聲音。

  手上扎著點滴,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檢測的關係和電極片,這是她平時住的病房,但是有不太一樣,病房裡多了很多很多的人,這些人的面孔各國的都有,身上統一的標誌就是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是醫生。

  幾個人手裡拿著病歷,不知道在討論什麼,爭吵的有些激烈。

  她眼中閃過茫然,好半晌才回憶起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突然病發了,暈倒了,咳嗽吐了很多的血。

  再睜開眼睛就在這裡了。

  她眼睫顫了顫,看向身側,她的病床旁邊坐著霍謝山,霍謝山看起來很是憔悴,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也就勉強隨意的套上,領口的扣子都扣的歪了錯位了,胡茬冒了出來,他幾乎是在蘇梨甦醒的第一眼就察覺到了。


  「姐姐,還難受嗎?」霍謝山小心翼翼的捧著蘇梨的手,詢問。

  蘇梨沒有回答,她只是看向了霍謝山的頭髮,霍謝山很年輕,他有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她以前經常喜歡摸著霍謝山的頭髮,手感很好,像綢緞一樣滑溜溜的。

  但是現在,霍謝山的黑髮里夾雜著一些斑駁的白髮。

  「姐姐覺得難看嗎,等我找個機會把它染回來。」霍謝山察覺到蘇梨的目光,開口。

  「對不起。」蘇梨開口。

  霍謝山聽著蘇梨的這句對不起,眼睛紅了紅,他臉上帶著笑,捧著蘇梨的手,輕輕的在掌心吻了吻。

  「姐姐為什麼要對我說對不起,是我該謝謝姐姐,還願意可憐我。」

  原來……姐姐快死了,所以才會可憐他,在最後的日子回應他,給他營造了這麼一場夢。

  「姐姐可真會騙人。」霍謝山開口,說話的語調都有些哽咽了。

  如果他真的出了國,一年後回國,他滿心歡喜的來見自己的愛人,結果看見的只有冰冷的墓碑,得到的只有死訊。

  他會死的,他沒有辦法活下去的。

  「不是可憐。」蘇梨聽著霍謝山的話,很費勁的才說出了這一句,她聲音很輕,認認真真的看著霍謝山。

  「……」霍謝山聽著蘇梨的話,再也忍不住,他的眼淚砸在了蘇梨的臉上,如今的他無措的就像是回到了幼年的時候,他沒有辦法,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動用了霍家的所有力量,蘇梨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持她移動還有去任何地方,那他就請國內外的心血管專家來會診,綁也要綁過來,所有的泰斗都齊聚一堂了,可最終的出來的結論都是沒有辦法。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蘇梨,走向衰敗。

  「姐姐,我該怎麼做。」霍謝山開口,他握著蘇梨的手。

  他該怎樣做,才能留住他的姐姐。

  蘇梨看著霍謝山這副模樣,無奈的嘆息,輕輕的拉著霍謝山的手,示意著霍謝山上前一點,霍謝山順著蘇梨的輕輕拉扯,身子往前傾。

  蘇梨輕輕的吻了吻霍謝山臉上的淚,聲音溫柔。

  「去洗個澡,睡一覺,再過來,我就在這裡,我哪裡也不會去。」

  「我需要你,所以你得好好的,好嗎。」

  霍謝山聽著蘇梨的這句話卻依舊沒有動,他現在不敢離開蘇梨身邊,他當時也只是離開了一會,去幾步之遙的攤位買東西,結果呢,回來的時候蘇梨渾身是血,生死不知。

  蘇梨也不再勸,任由著霍謝山守著,她身上乏力,腦子昏昏沉沉的,她原本是想和霍謝山多說幾句話的,但是不知不覺就又睡著了。

  霍謝山則是一直趴在床邊,沒有去吵蘇梨,他每過五分鐘就要將手放在蘇梨的鼻子上面,探知她的呼吸,手輕輕的抵在了蘇梨的頸側,感受著肌膚下的跳動,只有這樣,他才不至於失去理智發瘋。

  蘇梨接連著幾日嗜睡,她醒的時間很短暫,睡的時間更多,醒來的時候她床邊總是有人,有時候是蔣琳,有時候是蘇澄,有時候又是蘇庭淵和姜月煙,而霍謝山始終都在。

  「姐!餓了嗎,那你吃點這個,這是咱媽媽熬的。」蘇澄給蘇梨小心翼翼的盛了一碗粥,臉上擠出笑容,蘇梨這幾天什麼都沒吃,只靠輸液維持著最基本的需求,現在蘇梨終於想吃東西了,他當然開心。

  「喝慢一點。」霍謝山看著蘇梨願意吃東西,臉上難得的有了幾分活氣。

  「嗯。」蘇梨點頭,她其實沒有胃口,也吃不下,也咽不下去,但是……

  蘇梨看了一眼面前的霍謝山和蘇澄,她張嘴喝下了勺子裡的粥,忍著反胃難受將其給咽下去,一連吃了好幾口。

  「咳咳……」蘇梨喉嚨泛起癢意,她先是捂著嘴悶聲的咳,而後抑制不住的咳嗽。

  室內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霍謝山和蘇澄都在看著她,眼神……

  蘇梨後知後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鮮紅刺目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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