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喝下去的粥,如今混著血一起被她給吐了出來。
「姐!」蘇澄臉色大變,剛剛擠出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連忙起身,尖銳刺耳的滴滴聲響徹整個病房,醫生連忙趕進了病房,瞧著眼前的場景皺眉。
一陣兵荒馬亂,醫生和護士將蘇梨給包圍住。
蘇澄和霍謝山為了不妨礙醫生,只能暫時先出來,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蘇澄雙手握成拳,一雙眼睛通紅,眼中滿是無力。
「艹!要是有罪魁禍首就好了!」蘇澄只能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頭髮都因此變得亂糟糟的,他如今心裡都是躁意,想找個罪魁禍首發泄,都不知道從何發泄。
要是有人欺負蘇梨,他可以把這個人給揪出來,狠狠的揍一頓,要是蘇梨是因為誰受傷的,他肯定會把這個罪魁禍首給揪出來,讓對方數倍的還回來,但是……
現在這種情況,他能怪誰,他怪自己母親把蘇梨給生的體弱多病嗎?還是怪這老天爺瞎了眼,偏偏要這樣折磨他姐?
從小他姐就因為生病不能跑跳,只能安靜的呆在家哪兒都去不了,要吃很多很多藥,要經常打針,從小到大挨刀子做了大大小小的手術,吃盡了苦頭,可結果呢……
霍謝山站在蘇澄的身邊始終沉默不語,他掌心握著一塊瓷片,那是剛剛他給蘇梨餵粥的勺子的碎片,他將這塊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將掌心的皮肉割的血肉模糊,滴滴答答的往地下淌著血。
他卻渾然不覺一般,雙眸漆黑,表面看著平靜,內里已經崩潰癲狂了。
他必須保持理智,可他又無法保持理智。
他快瘋了。
「別再讓姐姐擔心我們了。」霍謝山聲音沙啞的開口,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澄,走到了垃圾桶旁邊,將掌心的碎片丟進了垃圾桶里。
「霍謝山,你……」蘇澄聽著霍謝山這麼平靜的語氣,起身,看向霍謝山,他看見霍謝山的眼睛後,一怔,霍謝山的眼睛很紅,泛著紅血絲,他臉上全然帶著一種平靜的瘋意,看的讓人雞皮疙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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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姐姐該擔心了。」霍謝山開口。
霍謝山自顧自的走了,他想著蘇澄的那句話。
是啊,罪魁禍首,要是有罪魁禍首,揪出罪魁禍首就好了。
……
蘇梨再清醒之後,身上沾著血污的病服已經被換下去了,她床邊的點滴架上吊著的藥沒了,霍謝山還在床邊坐著,只是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他的頭髮打理過,重新染黑了,身上的衣服也換掉了,妥帖整齊。
胡茬也沒了,應該有好好的洗澡睡了一覺,精神狀態看起來好了很多。
「姐姐,要坐起來嗎?」霍謝山看向蘇梨開口道。
蘇梨精神不振,聽著霍謝山的話,點了點頭,等霍謝山扶著她坐起來後,她張了張嘴,原本是想說話的,但發出來的聲音卻全都是氣音和嘶啞的聲音,壓根沒有辦法說話。
霍謝山將耳朵貼近,才勉強的能聽出來蘇梨說的話。
「我……想出去。」蘇梨開口。
「好,那就出去。」霍謝山笑了笑,他扶著蘇梨起身,蘇梨現在渾身軟綿綿的,沒有什麼力氣,走路只走兩步都會喘不上氣,只能被輪椅推著或者抱著,總之自己沒有辦法做任何的事情。
霍謝山親自給蘇梨換好了衣服,他沒有選擇輪椅,而是自己將蘇梨給抱在懷中,因為蘇梨很怕冷,他給蘇梨穿的很厚,身上還蓋了一條薄毯子,但蘇梨的手腳還是冰涼,怎麼都捂不熱。
蘇梨在他的懷裡呼吸和心跳都很輕,輕到幾乎微不可聞。
「霍總,您要去哪兒?」司機看著霍謝山開口道,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霍謝山懷中的人,之前他是見過蘇梨的,那時候蘇梨狀態還很好,只是孱弱,可現在任誰都能看出來,她的生命氣息在一步步減弱,快消散了。
霍謝山原本是想問蘇梨想去什麼地方的,但是他一低頭,蘇梨又睡著了,她出來還得備著氧氣,大概是胸口疼的很,即便是睡著了,眉頭還是微微蹙著,手下意識的攥緊了胸口,無意識的喘著氣,嘴唇還有手指甲的顏色都從原本的淺粉色變成了淡淡的紫紺色。
「……」霍謝山。
「霍總?」司機詢問著霍謝山。
「去這裡。」霍謝山將一張紙條遞給了司機,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這個紙條是他偶然得到的,給蘇梨收拾房間的時候,看見了蘇梨一張本子上,寫了這麼一個地址,特意圈出來,還寫了日期,似乎是要在特定的日期去取什麼,裡面還夾了一張條子。
但因為病發的突然,她這幾天一直嗜睡,清醒的時間少,自然這個本子上寫的地址也就沒機會去了。
司機朝著地址的方向開,車開的很平穩也很快,轉瞬就到了目的地。
霍謝山看著面前的建築和店名,臉色變得慘白。
這是一家專門賣殯葬用品的店。
門頭不小,在看見了一輛豪車停在了門口,店老闆先是一愣,緊接著他就看見了一個俊美的男人下了車,遞給了他一張紙條,紙條的背面是他寫的取貨單。
在看見了取貨單的瞬間,店老闆嘆氣,臉上有些可惜。
「我看時間都過去了好幾天了,還以為這些小姐已經用不上這些了。」店老闆開口。
他開這個店已經很多年了,自然是見慣了生死的,但是其中給他留下最深印象的大概就是這位客人了,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看起來病懨懨的,自己來他這裡給自己選自己死後用的東西。
店老闆說著,他看了一眼霍謝山背後的車,車門開著,隱約能看見坐在裡面的人,正是他上次見的那個小姑娘,只是小姑娘看起來很憔悴也很虛弱,閉著眼睛,看起來只怕連走路都很勉強。
原來是病的太重,沒有辦法來了……
「她在你這裡買了什麼。」霍謝山聲音嘶啞開口。
「這個。」店老闆聽言將一個白玉似的盒子給拿了出來,非常簡單,上面沒有雕什麼圖案。
這是用來裝骨灰的骨灰盒。
霍謝山將這個骨灰盒給拿在了掌心,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心仿佛給撕碎了,揪著疼,他的手都在抖。
什麼都瞞著他,什麼都不告訴他,騙他一無所知的離開。
這就是姐姐給自己準備的歸處嗎。
一個這么小的盒子。
他的姐姐怎麼能被裝進一個這么小的盒子裡。
「您……還要取嗎。」店老闆發現自己面前的男人神情有些駭然,他的手抖了抖,詢問。
「取。」霍謝山開口。
他把盒子給放下來,看向店老闆,眸色陰鬱,聲音嘶啞繼續道。
「按照這個樣式,換一個大一點的盒子。」
「可是一個人都是這個大小的,大小正合適……」店老闆聽著霍謝山的話開口。
「兩個人。」霍謝山開口。
「因為它要裝兩個人。」霍謝山盯著店老闆,一字一句的,他臉上帶著笑開口。
只是這笑看起來神情扭曲異常。
是了,他總是要纏著姐姐的。
姐姐沒辦法丟掉他的。
小狗總是有辦法跟上去。
畢竟他的脖子上還拴著姐姐親手套的鏈子呢。
……
蘇梨醒來的時候是在車裡的,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們的時候是白天,現在就已經是晚上了,夜晚的氣溫比白天要更低,但是蘇梨身上完全不冷,霍謝山抱著她,體溫一點點的傳了過來。
「怎麼不喊醒我。」蘇梨開口,她聲音依舊嘶啞,但好在勉強能說話了。
車裡漆黑一片,她抬眸也看不清楚霍謝山臉上的表情神態。
「想讓姐姐多睡會兒。」霍謝山開口。
蘇梨的心臟病到了如今,不僅是因為供血不足缺氧,乏力嗜睡,還會因為缺氧無法呼吸,總是睡一會兒就要醒,躺著難受,坐著也很難受,喘不上氣,能平穩的睡一覺已經算是很好了。
「這是哪兒?」蘇梨聽著霍謝山的話,轉過頭看向窗外。
「江灘,上次我們不是要看煙花嗎。」霍謝山開口。
蘇梨自然是記得他們要看煙花的事情,但是出現了一些意外,他們最後沒看成。
沒等蘇梨說話,江灘外面忽然響起了轟隆聲,煙花升空,近乎將夜空給映亮,藍色的煙花,格外的絢爛好看,蘇梨的眸子都被映亮了,她看完,回頭看向霍謝山,眼睛彎了彎開口。
「我很喜歡。」
回答蘇梨的是霍謝山的眼淚,這是蘇梨第一次看見霍謝山哭,他眼睛紅紅的,滿臉的脆弱和無助,抱著蘇梨,只是沉默的掉眼淚。
「姐姐,我只有你。」
「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霍謝山開口。
「姐姐,教教我吧,求您。」
給他一點希望也好。
蘇梨看著霍謝山這個模樣,嘆息一聲,心也跟著顫了顫,伸手,霍謝山很自然的將自己的腦袋放在了她的手上,輕輕的蹭了蹭,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
「霍音音。」蘇梨開口,只給出了霍謝山這個一個名字,她知道霍謝山能理解她的意思的。
再多的她說不出來,有無形的力量阻止她。
她試過了,沒有辦法,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拉著霍音音和她一起下地獄了。
她說出這個名字,只是想,給霍謝山一點盼頭和希望。
……
霍謝山將蘇梨送回醫院,等著蘇梨睡著,身邊有蘇庭淵和姜月煙照看著之後,他就立馬前往了一個地方,之前送霍音音去的精神病院。
「進展怎麼樣?」霍謝山來到這裡的第一句就是詢問這個。
「霍總,按照您說的方向,我們進行了研究,我們還真發現了點東西。」研究所的顧宣上前開口,他是這裡的總負責人,他當初走投無路之下,被霍謝山扶持,這研究所也是霍謝山親自交給他管理的,他對霍謝山感激,這一次的研究也極用心。
如今顧宣眉頭緊皺,將霍音音在被關押的片段錄音給霍謝山看。
「她總是自言自語,像是對著某些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說話,一開始我們以為她精神異常,臆想症,但是後面各方面的檢查也好,還有她說話也罷,都很正常。」
「然後後續,我們還真檢測出了異常的腦波動,在她的腦袋裡。」顧宣開口。
「這波動被我們捕捉到了,但是我們目前還沒有辦法解讀出來是什麼,又是什麼東西。」
「把它取出來。」霍謝山聽著顧宣的話,眸色微動開口。
「不行,霍總,我們捕捉不到它的位置,我們只是捕捉到了霍音音腦袋裡的異常腦波動,但只意外捕捉到了那麼一次,這說明如果她腦袋裡真的有什麼您說的存在,那它的科技水平肯定高於我們現階段的科技水平。」顧宣開口。
「我懷疑它屬於高緯度的東西。」顧宣開口。
顧宣原本以為自己說出這句話,霍謝山會皺眉,覺得他在這裡說胡話,畢竟這話聽起來就很異想天開,但出乎意料的是霍謝山異常的平靜,甚至眼中一點驚訝都沒有,就好像對他說的這個早有預料。
「還需要什麼,錢?人?」霍謝山冷靜的開口。
「霍總,這不是錢能解決的事情,也不是人能解決的事情。」顧宣聽著霍謝山的話,苦笑了一下,霍謝山確實是個很大方的僱主,每次他科研方向受阻,需要錢給錢,需要人給他調人手,總之全力支持他。
這也是他樂意跟著霍謝山的原因。
首先霍謝山出手大方,還不亂指手畫腳,再然後也對他有恩。
顧宣不知道為什麼霍謝山忽然這麼著急,他看著面前霍謝山臉上的神態,毫不懷疑,要是他現在說,需要用人命來試,哪怕是拿霍謝山他自己的命來試,霍謝山估計都很眼睛不眨的給自己捅幾個窟窿。
「霍總,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我能捕捉到她腦袋裡那個東西的波動,哪怕只是意外捕捉到的,但是只要沿著這個去研究,假以時日,我有把握能幫您抓到她腦袋裡的東西。」顧宣開口。
「多久。」霍謝山沉默半晌,開口。
「慢的話可能要七八年,快的話大概也要兩三年,這還是我預計的順利的情況下。」顧宣開口,他覺得這個時間已經很快了,就算再著急兩三年總還是能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