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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沉睡

2026-09-18 22:01:36 作者: 三月清夢

  醫生聽著霍謝山的話,點了點頭,幾人圍在床邊,先是檢查了一下蘇梨的瞳孔。

  平日裡神采奕奕的眸子現在是黯淡的渙散的,瞳孔依舊散著,沒有一點聚焦的跡象,沒有一點神采,像是失去了光彩的死物,看見這一點後,醫生眉頭就是微微一皺,心底一沉,他看向旁邊的蘇澄和霍謝山。

  「我們等會會嘗試看看拔管,如果拔掉管子,蘇小姐能夠恢復自主呼吸,那麼……情況還有迴旋的餘地,如果拔掉管子呼吸停了,那……」醫生開口,頓了頓,似乎是在整理措詞。

  「蘇小姐很難再醒過來了,最好的結果也只能是插著呼吸機就這麼無意識的躺在床上度過餘生,最壞的結果是,即便插著呼吸機,也……會走。」醫生開口。

  醫生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也沒有再說,只是讓旁邊幾個助手做好準備,一旦發現不對,就將管子重新插回去。

  「三二一。」醫生開口,將插入氣管中的管子一點點的抽離出來。

  隨著輔助呼吸的管子被拔出來,儀器開始發出滴滴滴的警報聲,蘇梨原本微微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口變得越來越微弱,到最後趨於了平靜,沒有起伏,儀器上的各項數值也快速下跌,呼吸變成了零。

  蘇梨的唇瓣血色褪去,一點點的變成了缺氧的紫紺色。

  如果不把管子插回去,只需要幾分鐘。

  她會徹底的無知無覺的走向死亡,無可挽回。

  「插回去,快插回去!!」霍謝山的手抖了抖,開口,聲音中透著慌張。

  「快,把管子插回去。」醫生聽言,迅速將管子重新插回了氣管,呼吸機輸送著氧氣進去,儀器上的數值再次恢復,蘇梨的胸口也再次的恢復了平穩的起伏。

  「抱歉。」醫生嘆氣開口,說罷看了一眼蘇澄和霍謝山,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見了在門口的蘇庭淵和姜月煙,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室內陷入一片寂靜,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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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謝山眼睛通紅,他看著床上無知無覺的蘇梨,口中滿是苦澀。

  他該怎麼辦,他到底該怎樣去做才能留住他的姐姐。

  「嗷嗚……」小花也感受到氣氛十分不尋常,但是小狗不是人類,它不懂,它只覺得空氣中的味道苦苦的,它來到了床邊,聲音有些低落,看著床上躺著的蘇梨。

  伸出舌頭,舔了舔蘇梨的指尖。

  尾巴搖了搖,等著蘇梨像往常一樣的笑眯眯的醒過來,揉揉它的腦袋,然後和它玩。

  小花等了好久好久,發現它主人的手還是輕輕的垂在一旁。

  「嗷…」小花的聲音更失落了,它不懂,為什麼它的主人怎麼還不醒,為什麼睡了這麼久。

  但是沒關係。

  小狗最擅長的就是等待了。

  小花盤著尾巴,直接在床邊趴著了,他將球咬著藏在了自己的肚子下面,這樣主人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它了,它會把球叼到她的掌心,她會笑盈盈的摸它的腦袋,然後它會朝著她搖尾巴。

  ……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期間醫院裡嘗試了好幾次拔管,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即便再精心的呵護,躺在病床上的蘇梨還是不可避免的消瘦憔悴了,因為長時間躺著,手臂和腿上的肌肉幾乎快掉沒了,輕輕一箍,便能摸到瘦骨嶙峋的骨頭,像一朵盛開的正艷的花在逐漸走向枯萎凋謝。

  手背上是大片因為扎針留下的淤青,身體千瘡百孔。

  「馬上就要一個月了。」蘇庭淵看著自己面前的妻子,開口道。

  醫院那邊其實早就給出了建議,放棄,即便他們說再怎麼不願意相信,卻也沒有辦法欺騙自己,嘗試拔管了好幾次,呼吸都沒有恢復,那就不可能再恢復了。

  有時候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女兒,看著女兒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被各種儀器圍繞著,無知無覺的躺在那兒,有時候他會產生一種恍惚感和荒謬感。

  他的女兒真的還在嗎。

  所有一切活著的跡象都是儀器強行運作產生的假象,與其說他們的女兒還在,不如說,是他們的女兒的肉體如今是被這些機器操縱著,呼吸是機器維持的,心跳微弱到也是機器藥物維持的,只要一停,一切就歸零了。


  只是他們一直都不願意承認事實,強行的挽留著。

  「梨梨或許早就走了,在搶救的那天。」蘇庭淵開口,聲音嘶啞。

  「我們放手吧,別再讓梨梨痛苦了,這樣真的還能算活著嗎。」

  蘇庭淵開口,聲音中都是痛苦,這是他想了很久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讓他們的女兒走吧。

  「可是醫生給梨梨檢查過,她的腦功能還有一點點的波動,哪怕是很輕微的波動,這就證明,我們家梨梨還在,她沒有腦死亡,她……活著的,她還活著啊。」姜月煙聽著蘇庭淵的話,搖搖頭,一雙眼睛通紅。

  「呼吸,心跳都靠機器和藥物維持,只有身體在運作,腦功能的那一絲波動太微弱了,腦功能里那輕微的波動,連最基本的維持瞳孔反射和呼吸都做不到,這又和腦死亡的病人相差多少,只是時間問題。」蘇庭淵聽著姜月煙的話開口。

  「放手吧,我們徹底拔管吧,讓我們梨梨體面一點的離開!別再作踐她的身體了。」

  「……」姜月煙只是流著淚搖頭。

  「不行!不可能!我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蘇澄闖入房間,聽見了蘇庭淵和姜月煙的對話,他握緊拳頭,看向蘇庭淵。

  「再等等,再等一等,一個月不行,我們就等兩個月,兩個月不行,那就一年,一年不行,那就兩年,我姐總能醒來的!」蘇澄開口,瞪著眼睛看向蘇庭淵和姜月煙。

  「就算是痛苦,我姐也想要活下去,你們不能趁著她無法回答,沒有意識,擅自決定她的生死。」蘇澄開口,眼淚掉下來。

  「小澄,你長大了,你要理智一點,這不是我們想不想的問題,是沒有辦法,梨梨腦功能中樞神經里的那一小塊波動,不知道什麼就會消失,到那時候她會宣告醫學上的腦死亡,即便心跳呼吸能靠著藥物機器維持,但她的身體裡的器官會隨著時間一點點從里腐爛。」

  「她在活著的假象里,身體從內里慢慢的腐爛成一灘爛泥,你要你的姐姐變成這個樣子嗎,至少現在,她還能體面的……離開。」蘇庭淵哽咽開口。

  「也許她早就想走了,只是我們不肯死心一直在挽留呢。」

  「還沒到那一步,還沒到那一步!!」蘇澄只是搖頭,大聲的吼著,倔強的不肯再往下想。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咚,一聲又一聲,十分急切,仿佛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不好了……大小姐…她……不見了。」門外的人對著蘇澄等人開口。

  「什麼叫不見了?」蘇澄不明白,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他姐如今的狀態就算醒來,也不可能能下床離開,醫院的那一整層樓都是他們蘇家的人,沒有任何人能進去,一個大活人怎麼會不見。

  可等到了蘇梨病房的那一層後,蘇澄看著眼前的場景,才明白了,什麼叫不見了。

  原本應該躺在病床上的蘇梨不見了,或者說整個病房都空了,房間裡運作的儀器,病床,本該在病床上躺著的人都不見了,而隨著蘇梨一起消失的是霍謝山。

  「霍謝山這個瘋子!」蘇澄看見眼前的狀況便明白,是霍謝山乾的。

  霍謝山將他姐給帶走了!

  ……

  一年後。

  霍家。

  「你說的是真的,霍謝山最近這樣,都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穿著淺褐色西裝的男人開口,他眼睛眯起,眼中也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論血緣關係和輩分的話,他算是霍謝山的堂哥,一開始他對霍謝山這個霍炎在外的野種不在意,也不感興趣,在霍家其餘人針對想弄死霍謝山的時候,他都沒有去插手,這倒不是他心軟,顧念什麼血緣之情。

  純粹是他覺得沒必要,他壓根就沒將霍謝山視作威脅,不過就是個小野種罷了,像路邊的小野狗似的,踹一腳死了也沒人會在意的東西。

  可也是他當初瞧不起的這個小野種,以雷霆的手段搞垮了霍家的一個又一個人,死的死,逃的逃,還有就是像他一樣的老實龜縮了起來,不敢在霍謝山的面前冒頭,怕死。

  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又讓他蠢蠢欲動了起來。

  霍謝山這一年間幾乎將霍家的所有事情都撇下了,不聞不問,瘋魔一般的只待在了屋子裡,整天不知道在做什麼,只知道這段日子不斷地有人來到霍家又離開,似乎都是醫學界的泰斗。


  「我倒是要看看這個女人什麼模樣。」聽到肯定的回答,霍啟明開口,起身,霍家最近出了很大的亂子,今天霍謝山應該沒有辦法,得抽身去處理了。

  上京的那些傳聞,他也有聽說,有說霍謝山是恨極了那位蘇家大小姐,當初落魄的時候被這位蘇家大小姐給折磨慘了,好不容易位高權重了,還沒等報復,對方卻快死了,這可不行。

  所以他從蘇家的人手裡把這位蘇家大小姐給強行擄走,吊著一口命,日日放在身邊折磨,死也不能讓她死的太痛快,現在蘇家和霍謝山雙方關係極惡劣。

  也有說霍謝山愛慘了這位蘇家大小姐,他既求神拜佛,也尋醫問藥,什麼法子都試,為的就是從死神手裡把人給搶回來,就算強行用儀器吊,也要將對方的一口氣給吊著,不肯放手。

  從這些傳聞來判斷,不管怎樣,霍謝山要麼對這位蘇家大小姐恨得濃烈,要麼愛的濃烈。

  等霍啟明想辦法繞開人溜進來推開了屋子的門後,看見了裡面的場景後,微微一愣。

  這個房間與其說是住人的房間,不如說就是一間比醫院還要精密的病房,所有造價昂貴的儀器一應俱全,簡直比醫院還要專業,設備更齊全。

  而這些造價昂貴的儀器都圍著了一個人。

  一個躺在床上的女人,看見對方的臉的瞬間,霍啟明的腦海中自動冒出來了幾個詞。

  孱弱,蒼白,漂亮,病美人,但漂亮是漂亮,看久了就覺得像是一尊沒有生命氣息,精美雕琢而成的美人像,是一具只有胸口有起伏的屍體,有些森冷的鬼氣,因為她看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血色,連唇都是蒼白的。

  只有插入身體裡的管子流動的血是紅的,有顏色的。

  像是一具完全由機器維持運轉的肉體。

  霍啟明雞皮疙瘩起來,看了一眼旁邊的連接著女人的呼吸機,他能看出來,對方的呼吸胸口的起伏,最後的一口氣就是勉強用這個呼吸機吊著的。

  傳言竟然是真的,霍謝山愛慘了這個蘇家大小姐,不惜用這樣的法子,也要留住對方。

  他再一看,渾身又是一僵,整個房間就透著一種詭異的扭曲,地上層層疊疊的丟了許多許多張白色的寫字紙,這些寫字紙上無一例外的都寫著同樣的字。

  梨梨,梨梨,梨梨……

  字一開始還能辨認,到後面就完全隨著人的精神狀態而變得越發扭曲,在紙面上掙扎歪曲的不成樣子,完全無法辨認出寫的是什麼了,他一抬頭,發現不僅是地上的紙張上寫著這些,還有牆面上,地面上都被人用同樣扭曲的字眼寫著同樣字。

  刀子刻的,一筆一划。

  仿佛只有寫下這個名字才能保持理智,仿佛只有看見這些字眼才能不崩潰瘋魔。

  「艹,瘋子……」霍啟明一陣哆嗦,正常人誰會這樣子干,能這樣做,本身就已經不正常了吧,他渾身冒出寒氣,發覺自己偷闖這裡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剛後退幾步,忽然視線一轉,看見床邊那個運作的呼吸機,心裡有了點想法。

  既然霍謝山這個瘋子這麼在意這個女人,那……她真的死了的話,霍謝山就得瘋的更厲害,徹底會拋下霍家的一切不管不問了吧。

  只要關閉一下就好了,再打開,沒人會發現是他幹的。

  霍啟明憐憫的看著床上插滿管子的女人,他這也算是做好事了,給她解脫。

  被這樣一個恐怖的男人纏上,這麼痛苦的活著,還不如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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