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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呼吸

2026-09-18 22:01:32 作者: 三月清夢

  蘇梨被人從霍謝山的懷裡抱走,緊急的推進了搶救室,霍謝山下意識的想要抓住什麼,但是他伸手,什麼也沒來得及抓住,蘇梨的手從他的掌心落了下來,垂在了一旁,空空落落的。

  霍謝山的眼神有些空茫,無措,他近乎狼狽的跌跌撞撞往前跑,他的手,他的腿都抖的厲害,害怕,恐懼,近乎挾住了他,他的心臟揪著疼,腦袋轟隆無法思考,即便摘掉了助聽器,但還是能聽見。

  雜亂刺耳的腳步聲,滴滴滴尖銳的儀器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慌亂匆忙。

  「給藥,給藥,快給我幾支腎上腺素!」醫生開口。

  「按,繼續按,不要停,快準備除顫儀,看看能不能恢復心跳。」另一個人一直在給蘇梨心肺復甦,摁了一下又一下。

  霍謝山只能隔著透明的玻璃,看著裡面的一切,瞧著蘇梨安靜的躺在搶救室的病床上,閉著眼睛,胸口沒有起伏,只是隨著除顫儀的震顫,一起一伏。

  手臂,胸口,腿上都被扎了一堆的管子,模樣看起來陌生至極。

  霍謝山看著那些帶著血的管子,不斷扎進蘇梨身體裡的藥劑,一會兒的垃圾桶里已經一堆針頭和藥瓶了。

  霍謝山瞧著蘇梨閉著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姐姐最怕疼了,扎這麼多管子,姐姐疼不疼啊。

  姐姐也最怕冷了,可是現在姐姐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服,肯定很冷。

  過了一會兒,霍謝山又仿佛失去了記憶和思考的能力,他恍惚且茫然看著裡面躺著的蘇梨。

  姐姐為什麼會躺在裡面呢,他們在對姐姐做什麼,姐姐為什麼閉著眼睛,為什麼不看他了,姐姐對他說了什麼?

  霍謝山努力的回想著剛剛的一切,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項圈。

  他想起來了。

  姐姐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

  

  別跟過來。

  霍謝山瞳孔顫了顫,捂著揪著疼的心臟,眼淚落了下來,姐姐不讓他跟著。

  他箍緊自己脖子上的項圈,臉色幾乎猙獰扭曲。

  姐姐不讓他跟著。

  姐姐要他。

  聽話。

  監護儀依舊還是刺耳的滴滴聲,屏幕上的那幾根線偶爾起伏一下又落下,像是蘇梨在掙扎著,想活下來。

  霍謝山,蘇澄還有姜月煙夫妻二人都站在搶救室外面沒有說話,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很輕很輕,唯恐干擾裡面的搶救,他們也頓時明白了,白天的時候蘇梨是在和他們道別,她意識到自己快不行了。

  「我姐肯定能挺過來的!我姐才捨不得丟下我們。」蘇澄握緊拳頭,紅著眼睛,哽咽開口。

  就像是前面許多次一樣。

  他會咒語,從小到大,他每一次念這個咒語姐姐都會好起來挺過去的。

  這一次肯定也可以。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時間越久就代表了希望越渺茫。

  最終歷時三十一分鐘,搶救終於結束了。

  蘇澄第一個衝上前,他看著監護儀器上的重新恢復的跳動的線,眼睛亮了亮,開口道。

  「是不是已經沒事了?我姐好了對不對,她過會兒就能醒是不是?」

  聽著蘇澄的這句話,醫生神情複雜,他看著自己眼前的眾人,輕聲嘆氣。

  「蘇小姐心跳驟停搶救的時間太長,說實話……意義已經不是很大了,目前只是勉強恢復了自主心跳,但是……無自主呼吸,雙瞳都散了,也無自主意識,血氧也很低,腦袋缺氧的時間也太長。」醫生開口。

  「你們對她說任何的話,她都聽不到,她也不會給任何的反應,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意識了。」

  「沒有自主呼吸是什麼意思?」霍謝山上前,緊緊的盯著醫生詢問道。

  「沒有自主呼吸就是,蘇小姐目前只能靠插進氣管的管子人為給氧,輔助她呼吸,如果三天內能恢復自主呼吸,能醒過來,那還好……」醫生開口,微微皺了皺眉,顯然是覺得接下來的話很殘忍。

  「您說,我們能承受得住。」姜月煙上前開口。

  「如果不能的話,那……蘇小姐基本上不可能再醒過來了,這根管子插進去就再也拔不了了,如果拔管,只需要幾分鐘,她的心跳就會隨著呼吸一起停止,然後死亡。」醫生開口。


  姜月煙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暈過去。

  「怎麼可能!不是心跳已經恢復了嗎,心跳恢復了,那呼吸就應該恢復了啊!我姐怎麼會……」蘇澄聽著醫生的話,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面色都變得有些猙獰了,揪住了醫生,不肯讓醫生走。

  「原本……心跳也是恢復不了的,說實話,剛剛蘇小姐送來的時候,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心臟驟停了那麼久,按道理來說後面的搶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幾乎已經已經可以宣告……」醫生開口,後面的死亡兩個字沒說出口,後面的時間都是他們人道主義上繼續搶救。

  「但……也許是蘇小姐的求生欲很強,她想活下去,也在努力,也在掙扎,心臟在掙扎著繼續跳動,一下又一下……最終,成功的恢復了自主跳動,這本身就是奇蹟了。」醫生開口,嘆氣,老實說他也覺得很惋惜。

  「但是也僅此而已,如果生病只要求生欲和意志力頑強就可以的話,那就也沒有醫生什麼事了,心臟自主跳動是恢復了,但是……她身體的狀況心臟本身就很糟糕,也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停,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努力過了。」

  醫生看著揪住自己領子的蘇澄,知道對方年紀小,無法接受失去自己的姐姐。

  他嘆氣,拍了拍蘇澄揪著他領子的手。

  「一切就看蘇小姐這三天內能不能甦醒,瞳孔還有自主呼吸會不會恢復了。」醫生開口,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醫生都說了,我姐的求生欲很頑強的,所以,我姐肯定能醒來!」蘇澄崩潰沉默了好久之後,重新站起來,他咬牙道。

  「我要在這裡守著我姐,我哪裡也不會去了。」蘇澄開口。

  蘇庭淵和姜月煙這一次什麼也沒有說,他們默許了蘇澄的行為。

  姜月煙轉過頭,看向霍謝山,當看見霍謝山的瞬間,她微微一怔,她一直都知道霍謝山是很在意她女兒的,但她沒想到,霍謝山的在意和喜歡是幾乎將她的女兒視作全部,幾乎和自己的命等同。

  如今霍謝山的臉色蒼白的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離開所有的生命力,眸子一片死寂,毫無波動,看起來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如果不是蘇梨此刻心臟還在跳動,他或許已經選擇了去陪蘇梨。

  姜月煙忍著悲傷和心痛,想了想躺在裡面的女兒,上前,來到了霍謝山的面前。

  「謝山,就算梨梨真的……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你也別做傻事,梨梨更希望你能好好活著的。」

  霍謝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姜月煙的這句話,他起身,走進了蘇梨躺著的病房裡。

  病房裡面多了許多陌生的儀器,各種管子,線纏在了蘇梨的身上,蘇梨的手上還有血跡,那是插管子扎針留下來的,手背大片的淤青,在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儀器上的心跳,呼吸,血氧的曲線已經恢復了,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個呼吸是由呼吸機製造出來的,一旦取下來,蘇梨就會死。

  霍謝山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他坐下來,小心翼翼的給蘇梨蓋好被子,將每個角都塞好,不讓涼風鑽進來,又捧著蘇梨的手,仔仔細細的將上面的血污給擦拭乾淨。

  「姐姐,你的手好冷啊。」霍謝山輕輕的捧著蘇梨的手,給蘇梨捂暖。

  他捂了很久很久,蘇梨的手始終是涼的,只有一點點的溫度,鬆開手,蘇梨的手便是軟綿綿無力的垂在床邊。

  「姐姐,理理我。」霍謝山又是開口,輕輕的碰了碰蘇梨的指尖。

  室內依舊一片安靜,只有各種儀器冰冷的聲音,也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呼吸聲。

  一片死寂。

  「姐姐,疼不疼啊……」霍謝山又是開口,他看著蘇梨的臉,瞧著蘇梨的眉心,之前蘇梨睡著了之後,眉心都是蹙著的,因為疼痛和難受,呼吸也是沉的,有時候會無意識發出疼哼聲,會因為忍著疼無意識的咬破自己的唇瓣。

  這一次的搶救,心肺復甦,蘇梨的六根肋骨都被按斷了。

  那該多疼啊,哪怕只是一下呼吸都會抽疼無比,如果是平時,蘇梨大概早就疼的蹙起眉頭,咬破自己的嘴唇了,拽著他的手,身子微微的顫抖了。

  可現在,蘇梨的表情很平靜,閉著眼睛,只是睡著。

  他該慶幸,姐姐現在沒有自主呼吸,深度昏迷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她不會覺得疼的。

  最終霍謝山埋著頭,輕輕的將腦袋貼在了蘇梨的手背上,他聲音哽咽,帶著哀求。


  「姐姐……別丟下我。」

  「求您。」

  但最終,室內始終只有霍謝山一人的聲音。

  「求您……」

  ……

  蘇庭淵和姜月煙直接徹底停下了手裡的所有工作,直接接連著幾天都在醫院,海城的人一看蘇家的這個動靜,自然就明白了,這是發生了什麼。

  能讓蘇家人這麼不管不顧,通通趕往醫院,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蘇家大小姐恐怕不行了。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不少人蠢蠢欲動,各懷心思,倘若這蘇家大小姐真的沒了,那蘇庭淵和姜月煙就會沉浸在巨大的喪女之痛中,無暇再去管蘇家的諸多事情,到那時候他們能從蘇家口裡咬幾塊肉下來,因此,不少的人都在想辦法,探醫院裡的具體消息。

  只是醫院的內部消息被封鎖的很嚴密,沒人能探到具體的情況。

  也有人探聽到一點動靜和消息,想要討好蘇家,特意讓人遞消息問候給蘇家,提前問候,讓他們節哀,並表示如果需要幫忙,可以告知一聲。

  「讓他們滾!!」蘇庭淵看著海城圈子裡一些人遞來的問候,話里話外之間就是讓他節哀,他臉色陰沉,直接把這些送來的弔唁禮物,還有問候砸了回去。

  他女兒還沒死呢,他家梨梨的心還跳著。

  「庭淵……」姜月煙已經沒了往日貴婦人的形象,如今眼睛又紅又腫,這幾天她以淚洗面,來了許多蘇澄的,蘇梨的朋友來看望蘇梨,但是她已經沒了精力也沒有氣性去招待那些人。

  只是煎熬的算著時間。

  第一天過去了,蘇梨還在睡著。

  第二天過去了,蘇梨依舊沒有醒。

  而今天是第三天了。

  「庭淵,怎麼辦……梨梨還是沒有醒。」姜月煙甚至都無暇去顧及別的了,她只知道,已經三天了。

  「也許梨梨今天就醒了呢,這孩子說不定想給我們一個驚喜,你別擔心。」蘇庭淵聽著姜月煙的話,開口安慰,但是他自己的臉上也滿是苦澀。

  時間越長就意味著越不可能了。

  病房內,蘇澄坐在病床旁邊,他腳邊是小花,他一邊摸著小花,一邊看著床上睡著的蘇梨。

  「姐姐,小花也想你了,這幾天我們都在這裡,小花沒有見到你,他總是叫,家裡的傭人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就把它帶過來了。」蘇澄絮絮叨叨的開口。

  「冬天馬上就快過去了,姐姐你不是怕冷嗎,春天了就很暖和了,之前我們還和蔣琳他們約好要出去踏青呢,你要失約嗎?」蘇澄又是繼續念叨。

  「姐姐,別睡了好不好,你看你都睡了那麼久了,睡夠了對不對,應該起來活動活動了,小花想和你玩接球了,它都只不要我丟的球,只要你接的。」蘇澄的聲音繼續在室內響起。

  他很吵很吵很吵,他覺得他這麼吵,他姐肯定就睡的不安穩了,肯定就會醒過來了。

  他試過了念以前百年百靈的咒語,可是這一次怎麼念都不行,咒語失靈了,他不起作用了。

  霍謝山在旁邊聽著蘇澄的念叨,他握著蘇梨的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注視著蘇梨隨著呼吸機的作用,微微一起一伏的胸口,他清楚的知道,這只是機器造成的假象。

  「拔吧。」霍謝山聲音沙啞,對著旁邊的醫生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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