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看什麼啊？」一個穿著水紅色短袖的年輕女孩子看向了旁邊聚在一起的同事，眼中有些好奇，也有些羞澀，她是剛剛大學畢業來到這家公司的，這家公司是霍家旗下的主公司，工資高，福利好，待遇也好，非常的搶手。
她也是好不容易通過了層層的考試，面試，最終才進來的。
「來來，我們在看霍總的夫人呢。」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女孩子衝著她招招手，同時調出了手機，給她看照片。
照片看起來有些年代了，加上一直到處發送，畫質糊糊的，但是畫質雖糊，那照片上的人顏值卻是清晰能打的。
「這是霍總？旁邊的人是……霍總的愛人？」短袖女孩睜大眼睛看著照片上的人，目光在觸及了霍謝山身旁的女子後，眼中閃過驚艷。
「是啊，不過是十三年前的霍總了，年輕吧，當初我們這批老員工，可是親眼看見了霍總和霍總夫人，真人比照片好看很多。」公司里的老員工開口，彎了彎唇角，十分驕傲的跟新來的員工炫耀。
十三年過去，霍謝山跟照片上相比，幾乎沒什麼變化，只是變得更加成熟了，氣質也更加內斂，大概是這些年過的很幸福，生意場上沒了年輕時候的鋒芒畢露和兇殘，待人處事都溫和了不少，至少會留一線。
當初霍謝山和蘇梨的婚姻，沒什麼人看好。
海城豪門圈子裡的人都說蘇梨和霍謝山並不相配，過往那麼多的矛盾和怨恨，就算是強行在一起，也勢必會離婚的，就算是不離婚，也只會成為一對怨偶。
但十幾年過去了，蘇梨和霍謝山依舊還在一起，如膠似漆，並未厭煩，霍謝山相比較豪門中其餘的人，私生活乾淨的很，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兩塊，公司，老婆。
公司里的人也同樣見證了這些，這些年蘇梨偶爾會來公司接霍謝山下班，每次只要蘇梨來，霍謝山總是開心的，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同時占有欲還是很爆棚，將自己的老婆藏的很嚴實，看可以，但是誰都不准錄像拍照。
這就導致他們公司內部流傳的還是十幾年前拍下的這張照片。
「今天是春節，按照往年的經驗來說，夫人會來接霍總下班。」老員工開口。
她話音剛落下，就看見了直通頂樓的電梯被啟動了，似乎是有人乘著電梯上樓。
眾人匆匆一瞥，也只瞧見了一個背影和側臉。
蘇梨乘坐著電梯上來頂樓，這個電梯是霍謝山專屬的，直通他的辦公室，需要權限才能打開，電梯一到，蘇梨還沒來得及走出來呢，就被人給抱了個滿懷。
「老婆，你要好好休養，不能再著涼了。」霍謝山開口，他擰著眉，將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了下來，蓋在了蘇梨的身上。
歲月在蘇梨的身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更添了一些成熟和知性的味道。
「我已經沒事了。」蘇梨看著霍謝山這副緊張的模樣，輕咳一聲。
她做完了心臟置換手術後，已經很少生病了，也就前幾天生了場病，感染了病毒，感冒比較嚴重，再加上曾經有做過換心手術。
種種因素下，被勒令住了一周的院，那一周的時間裡，霍謝山也好，蘇澄也好都緊皺著眉頭，憂心忡忡，怕她出事。
蘇庭淵和姜月煙也直接取消了自己的旅行計劃，來醫院陪著她。
住了一周後，她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回家。」霍謝山聽著蘇梨的這句話，摸了摸蘇梨的臉，摸著暖融融的，確認蘇梨確實是不冷，感冒也好全了，只是偶爾會有幾句輕微的咳嗽，這才收回手。
他把蘇梨的手包裹在掌心，牽著蘇梨的手和蘇梨一同下了樓，沒讓蘇梨吹著風，直接從地下車庫上了車，同時在公司群給剩下春節加班的員工發了個大紅包和獎金，讓他們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在開車回家的途中，蘇梨一邊編輯拜年簡訊給蔣琳他們，一邊看向窗外，窗外張燈結彩，紅澄澄的，看著特別的熱鬧和喜慶，路過一些小攤子的時候蘇梨還看見了一些對聯和窗花，設計的挺漂亮的，勒令霍謝山停車去買了幾張下來。
「爸媽和小澄已經在家了，今天是爸爸和媽媽主廚。」蘇梨開口。
「那我去給爸媽打下手，老婆，你想吃什麼。」霍謝山聽著蘇梨嗯了一聲，開始思索蘇梨的喜好的菜式，家裡的冰箱裡還有沒有那些菜。
「我好久沒有吃爸媽的菜了，今天你就負責陪我。」蘇梨搖搖頭。
車子行駛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家，一進門就看見了蘇澄坐在沙發上，腦袋抓的像個雞窩似的，半點形象都不在乎，十幾年的時間過去，蘇澄也成熟了許多，至少對外是這樣的，頭髮也早就變回了黑髮。
蘇澄沒有選擇繼承家業，蘇家這些年是由蘇梨逐步繼承打理的，這些年蘇家在蘇梨的手中發展的蒸蒸日上。
蘇澄則是選擇了自己研讀的專業，成了一名專業的心內科的醫生，專門治療心臟相關的疾病，他外貌俊朗，工作也好，家世也好，可以說是許多同圈子長輩眼中的黃金單身漢。
「姐，你幫我說說話，我好不容易請假回來一趟，媽就讓我去相親！」蘇澄一看蘇梨來了，立馬像找到了靠山似的，開口。
「這麼大的人還向你姐撒嬌！」姜月煙看著蘇澄拉上了蘇梨，她有些拿蘇澄沒辦法了，只能無奈道。
「我再大也永遠比我姐小，當然可以向我姐撒嬌，我姐就是我的靠山，姐你說對吧？」蘇澄聽著姜月煙的話，開口，正看向蘇梨。
「對。」蘇梨點頭，看向姜月煙。
「媽，我讓小澄去給我幫忙，您就別念他了。」蘇梨開口。
聽著蘇梨的這句話，姜月煙無奈，只能轉身回了廚房和蘇庭淵一起鼓搗他們家的年夜飯。
蘇梨則是指揮著霍謝山和蘇澄開始幹活，說是幹活，其實也沒什麼。
霍謝山負責將紅色的對聯貼好，蘇澄負責掛燈籠，貼窗花。
蘇梨則是清掃了一下庭院裡的梨樹，當初種下去的梨樹幼苗，已經長成了一棵很大很結實的梨樹了，現在還沒到梨樹開花的時間，上面是光禿禿的，落了不少的雪，這些年，她已經吃過不少次這棵梨樹上結的果子，個子又大又甜。
用小碗擺了個幾塊紅燒肉在旁邊的凸起來的小土包面前。
「小花，新年快樂。」
蘇梨是個很念舊的人，在小花死了之後，她沒有再養過其它的狗，小花的房間也還在。
等做完這些後，蘇梨起身來到了霍謝山和蘇澄旁邊，檢驗他們的成功。
二人齊刷刷的看向她。
「貼的很整齊。」蘇梨開口。
「姐，你是誇我還是夸霍謝……姐夫，你得說清楚。」蘇澄開口，霍謝山這個名字有些燙嘴，他趕緊改口成了姐夫兩個字。
「對聯貼的很整齊，窗花貼的也很端正，都好。」蘇梨無奈，只能一碗水端平，認認真真的誇獎。
蘇澄聽到蘇梨這句話，這才彎了彎唇角。
三人一起回到了屋子裡，屋子暖融融的，今天是春節，家裡請的傭人阿姨都被請回家去了，只有他們一家人，蘇庭淵和姜月煙的廚藝很好，才一會兒就聞見了裡面傳來的陣陣香氣。
「姐，你休息，我去廚房幫忙，今天我讓你也嘗嘗我的手藝。」蘇澄把袖子挽起來，走進了廚房，別的不說，至少他現在刀法是很好的。
等到天差不多全黑了，年夜飯也就做好了，一家人吃過晚飯後，蘇庭淵和姜月煙在客廳坐了會兒，覺得有些困意，先上樓去休息了，蘇澄則是回了房間，難得的抽出時間，和趙勇敢程景軒視頻互道新年。
蘇梨在客廳的沙發上躺著，看著電視裡播放的節日，打算和往年一樣同霍謝山一起守歲，等著零點的倒計時還有煙花。
「琳琳懷孕了。」蘇梨開口。
蔣琳是在前幾年結婚的，結婚的對象是霍謝山研究所的那個顧宣，人她看過，挺好的，蔣琳也很喜歡他，兩個人一起談戀愛談了好幾年才結的婚，如今婚後幾年，蔣琳傳來了好消息，懷孕了。
在向她說這個好消息的時候，蔣琳臉上是有些糾結和小心的，怕她會聽了難受。
其實對於有沒有自己的孩子這一點，蘇梨並不是很在意。
她和霍謝山結婚十幾年，始終沒有自己的孩子，她的身體不允許她懷孕，懷孕對於心臟身體都負擔很重，對於旁人來說懷孕生子是從鬼門關走一遭，那對她而言就是進鬼門關。
她愛霍謝山，但也從不會將自己的命當成賭注。
「老婆，我不想要孩子，結婚的時候我就做過手術了，我們不會有孩子的。」霍謝山看出了蘇梨所想，湊上來親了親蘇梨的額頭開口。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要你。」霍謝山繼續道。
孩子對他來說是負累，他註定不可能傾注太多的感情在他的孩子身上，他所關心所愛著的人有且只有蘇梨，就算蘇梨的身體允許，她可以懷孕，他也不會想要的。
懷孕很痛苦，鬼門關走了一遭，像是一個寄生物不斷寄生著吞噬母體的生命。
他無法想像也無法容忍蘇梨變成那樣。
他也想像不到自己有孩子會怎麼辦，他是那麼的自私，自私到希望蘇梨的生命里不要出現別人，自私到希望蘇梨永遠最愛的人是他，他們是彼此的唯一，可是有了孩子，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嗯。」蘇梨聽著霍謝山的話。
她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同時和霍謝山說一些夫妻間瑣碎日常的話。
「趙勇敢好像也要結婚了，婚禮聽說就定在了下半年，到時候我們去參加的話……」蘇梨開口。
「我會備好禮，你不用操心。」霍謝山嗯了一聲。
「等三月份暖和了，我們再一起出去旅行，地方你定。」蘇梨想了想開口，這些年她和霍謝山走過了很多的地方，看過了很多的景色。
「好。」霍謝山開口，但是實際上他早就想好了，計劃好了行程和目的地，只等蘇梨主動提及。
「也不知道琳琳肚子裡懷孕的是男孩還是女孩，琳琳說她剛懷上只有兩個月，還要等好久才能知道結果，我從來沒給小朋友買過禮物。」蘇梨又是繼續道，她眼皮有些打架，睏倦湧上來，親昵自然的在霍謝山掌心蹭了蹭，她看了一眼時間，距離零點還有十幾分鐘。
難怪這麼困。
「幾個月而已，過起來很快的，到時候就知道了，禮物的話，我們沒有經驗，但是我想，不管你送什麼她都會很開心的。」霍謝山溫柔的開口，他瞧著蘇梨睡眼朦朧的樣子，笑了笑，起身，回了房間拿了一條軟毯。
等他拿毯子重新來到沙發旁的時候，蘇梨已經睡著了。
霍謝山有些無奈，他來到了沙發旁，輕輕的喊了喊。
「姐姐，醒醒，快零點了，這樣睡會著涼的。」
蘇梨依舊睡的很熟，霍謝山只能將毯子搭在了蘇梨的身上，而後小心的將人給抱起來，準備讓蘇梨回房間去睡。
他才剛起身，忽然就是一怔，懷中的人抱起來比往日要更加沉重，像是墜著一袋泥沙似的，怎麼也抱不穩，在他起身的一瞬間，蘇梨的腦袋和身子就完全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軟軟的朝著旁邊墜了下去……
室內一片寂靜。
「姐姐？」
……
新年過後，蘇家辦了一場葬禮。
三十四歲的蘇澄失去了他唯一的姐姐，當時醫生預估蘇梨置換心臟後的存活期是八年，但蘇梨活了十三年，已經遠遠比預估的時間要長很多了。
三十五歲的霍謝山失去了他的愛人，他扶著棺，沿著長街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他的背不再挺拔，頭髮也不再烏黑，只一夜就冒出了許多白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隨著棺中的人一同走向了枯萎。
街角的積雪融化了，樹枝上抽出了新芽，海城冬天快結束了。
但是他的愛人永遠的留在了海城的冬天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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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結束，還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