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邃莫測的眸牢牢地盯著她。
隨即,意味深長地笑了。
「你這麼聰明,你說呢?」
「四大家族裡,只有我們兩家的私生子是擺在明面上的,你六歲那年,你媽媽意外離世,你爸轉頭就娶了那個戲子,還帶回了兩個比你小兩歲的弟弟,你比誰都清楚,他早就背叛,更清楚,從那一刻開始,你這個沈家大少爺,在那個家裡,只是個擺設」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緩緩往下。
話語卻愈發鋒利。
「你爺爺寵你,可豪門最不缺的就是繼承人,他想幫你,也得先看到你值得,所以你比誰都清楚,想活下去,就得學會隱忍,咽下屈辱,你的肌膚疏離症,應該也是在那種情況下,逐漸造成的」
她的指尖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你恨,但你得忍,等到羽翼豐滿的那一天,才能把他們一網打盡,所以,除了你最親近的爺爺與蕭叔,他們絕對不會知道你的秘密,因為這場豪賭,你容不得一點差錯,你……」
眼波流轉,唇角含笑:「輸不起!」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我不揭穿你,你也不要告訴他,知道了我的真面目」
「為什麼?」
「你不覺得這樣玩起來,很有意思嗎?」
「想玩我們?」
「是啊,玩你們」
「不怕玩火自焚?」
「求之不得」她淺笑「這個要求對影帝你而言,很簡單吧?」
「的確簡單,但這個要求,你似乎並未得到實質性的好處」
「比如,我的身體,這就很實際」
她笑了,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
沈驚寒見她後靠,身體卻不自覺地往前傾去。
這個下意識追隨的反應。
讓江晚梔眉梢微微一挑。
「你在叢林裡不是說,想睡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再次俯身。
紅唇即將貼上她的那一刻。
江晚梔伸手抵在他心口。
就這一個抵擋的姿勢,他停住了。
那雙浸滿情慾的眸子緩緩睜開,眼尾泛著一層薄紅,眉頭輕蹙,副欲求不滿的勾人模樣,像極了蠱惑人心的妖精。
「雖然我的確想睡你,但不是現在」
那種事需要核心力量。
他肩膀,手臂,腹部全是重傷。
真要發生什麼。
必然不盡興。
她要麼不吃。
要吃就大吃特吃。
淺嘗輒止可不是她的風格。
見她沒說話,他的唇再次不由自主地追逐上去。
就在即將觸碰的那一秒。
她偏過了頭。
沈驚寒垂眸,沒再進攻。
「別裝了,你不累嗎?」
他撐起身子,迎上她審視的目光,唇角仍噙著笑意「噢?我裝什麼了?」
「在你眼裡,我真的有那麼蠢麼?」
她推開他。
站了起來。
「叢林之吻,你並非真心,你摟著我後腰吻我的時候,那顆尖銳的石頭,並沒有藏好」
她側首,目光直直盯著震驚的他。
「能讓一個肌膚疏離症的人主動去吻另一個人,要麼動情,要麼動殺意,我們這麼多年相處都沒有愛情,怎麼可能因為短短叢林的機遇就產生了愛情?」
她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所以,你動了殺意!」
沈驚寒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攥緊,卻沒有開口。
「你懼我,又欣賞我,你想我死,又怕我死,你很矛盾,但你知道,我既然能悄無聲息地回來,你便沒辦法再動手,所以,你想出賣色相,保證我繼續願意當那個蠢笨的千金大小姐,這樣,就沒有人知道叢林裡的一切」
她勾起嘴角,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而你,在你爺爺眼裡,依舊是那個從無敗績的沈大少」
沈驚寒盯著她精緻的臉。
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
美貌,智慧,能力,是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
她說得沒錯。
他很矛盾。
叢林裡的一切。
他震撼,欣賞,甚至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情感。
但他要復仇。
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不能被那麼一絲意外的情緒所影響。
所以才會突然主動吻她。
而他當時的手上,的確握著一顆尖銳的石頭。
他想——
殺人滅口。
「所以,那一掌不是無緣無故?」
「一,察覺了你的動機,二,聽到了混亂不規整,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的腳步聲,這說明來的人很多,但缺乏統一的指揮,在這種地方,能弄出這種動靜的,只有一種可能,你的救援到了,他們在找你」
沈驚寒內心再次動盪。
他沒有聽到那些腳步聲。
當時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她!
腎上腺素飆升的那一刻,感官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周圍的一切都被自動屏蔽了。
可她沒有。
她被他吻著,同時意識到他想殺她的那一刻,竟然還能分出心神去留意遠處的腳步聲,並且在電光石火之間做出判斷,那是救援,不是敵人。
這份在生死關頭仍能保持全方位感知的能力。
他做不到。
至少在當時那個情境下,他做不到。
沈驚寒垂下眼,瘋狂的心跳讓他失控的皺眉。
她……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我這個人的確喜歡強取豪奪,也沒少幹這事,但對你,我沒有過這種念頭」她輕挑眉梢,笑的輕浮又嘲諷「我要的是……你主動跪在我面前,求、我、碰、你!」
沈驚寒錯愕抬眸。
「我既讓你隱瞞我的真面目,就代表我沒有興趣揭穿你,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
『扣扣扣』突兀的。
房門被敲響了。
「大小姐,大少爺在裡面嗎?」外面傳來蕭叔的聲音。
「蕭叔有事?」沈驚寒沉冷詢問。
「老爺子打電話來了,要您回電話」
「好,我知道了」
他側首,睨了一眼她清冷的臉,突然低笑出聲「江晚梔,我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這句話,他像是說給她聽。
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語畢,轉身朝門口走去。
「沈驚寒」
就在他即將拉開門的那一刻。
她叫住了他。
沈驚寒頓了一下,回頭。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不是你說了算」她眉眼在這一刻呈現出咄咄逼人的傲氣「在我這裡,獵物從來就沒有拒絕的資格,只有服從,或者,更乖的服從」
聞言,沈驚寒眉眼間的寒意愈發沁骨。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摔門離開。
江晚梔轉身,繼續躺回搖椅里,閉目休息。
『叮鈴鈴』
幾分鐘後。
她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王叔」
「小姐,八千萬已經轉過去了,那邊今日安排的人,沒有一個活的,做的很乾淨,但領頭的人說,有第二批人過去,那批人更專業,沈大少沒事吧?」
「沒事」
「沒事就好,我這邊跨過調查了,不過對方做的很隱蔽,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她冷冷一笑。
所謂的意外。
不過是她熬了一整夜布的局。
上飛機後那連續幾個小時的昏睡。
不是因為乖巧。
是因為前一晚她根本沒有合過眼。
調人、踩點、布局,每一個環節都要精確到分鐘,才能讓一切都恰到好處地發生。
八千萬,買一場天衣無縫的伏擊。
一場揭開面具捨身救英雄的戲碼。
很值得。
只不過……
她沒有算到的是沈驚寒在密林里露出的那一面。
更沒想到。
會來第二批人。
查不出頭緒?
盼著他死的,無非是沈家那幾位。
這小苦瓜,一個人扛了這麼久,怪讓人心疼的。
可惜啊,他要是稍微懂點事,乖乖躺她懷裡,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麼?
嘖,高嶺之花,難摘歸難摘。
但聞著,是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