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瞬間濃稠了起來。
「厲燼淵,你很幸運」她眉梢輕挑「恭喜你,從我的死亡名單里走了出來,不過……你到底能活多久,那就要看你的價值了」
他怔了一瞬。
之前若是猜測。
那現在就是篤定了。
她果然,把他當獵物了。
他的呼吸,沉了一拍,心底有什麼東西,先是一涼,緊接著,那股涼意底下,慢慢地,燒起來一點滾燙的東西。
一種他很久沒有過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興奮。
他這輩子獵過太多人了。
商人、政客、叛徒、仇家。
他看他們的眼神,就是剛才她那副樣子。
冷靜、篤定、把對方從頭到腳量過一遍,連對方怎麼死,什麼時候死,死前會露出什麼表情,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可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而她,在他眼皮底下,用把他放上了砧板當魚肉的眼神,赤裸裸的看他。
胸口那股興奮越燒越旺。
燒得他心口那道傷都在突突地跳。
血似乎又往外滲了一點。
可他顧不上疼。
他忽然覺得,渾身的血都活了。
他這輩子最怕的是無趣。
最想要的,不是一個被他獵的,也不是一個躲著他的,而是一個敢把他也當獵物的人。
現在,這個人出現了。
就在他面前。
她比他能打,比他能忍,比他更瘋,更陰狠。
唇角笑意逐漸上揚。
這一次的笑,底下壓著一種貪婪的東西。
他要看看。
她到底想怎麼玩他。
「江晚梔」他仰著頭看她,臉色慘白,唇色盡失,可眼底亮得嚇人,像是深水裡燒起來的一把火,陰冷,滾燙,瘋得不像人「你這個眼神,是把我當魚肉了?」
「嗯,爽了是嗎?」
厲燼淵愣了一秒,隨後無奈一笑:「是,的確爽了」
江晚梔淡淡一笑,站直了身子。
「江晚梔,你把我當魚肉,那你最好……吃得下我」他咳嗽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別到時候——」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吃不下,還把自己撐死」
這句話說完。
便無力的倒在地毯上,心口的血流的更多,呼吸也越發孱弱。
但他沒有叫,也沒有喊。
只是躺在地上,無聲的笑著。
江晚梔走到門口,沒有拉開門,只是敲了一下。
「還不進來,等他死嗎?」
下一秒,房門被推開了。
厲燼淵渾身一僵。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躺在地毯上,緩緩側過頭。
獨孤硯高大的身影就那麼沉沉的站在那裡。
他剛才竟完全沒有聽見腳步聲。
他什麼時候到了,又在門口站了多久?
獨孤硯站在那裡,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輕輕招了招。
遠處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醫生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進來,訓練有素地繞過江晚梔,開始給他檢查傷勢。
厲燼淵:???
醫生都早已等候多時?
江晚梔倚在門邊,唇角噙著一抹淺笑。
「看來,還是你哥了解你,知道你進來,必見紅啊」
兩個醫生利落地將他抬上床,開始處理傷口。
獨孤硯這才邁步走了進來,目光從厲燼淵身上掠過,最後落在江晚梔身上。
他知道她狠。
但沒料到,她會這麼狠。
這兩人屬對抗路的嗎?
怎麼一見面,必見血呢?
江晚梔像是沒看見他的審視,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值班的傭人低聲吩咐了兩句。
傭人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二十分鐘後。
地板上,一層層帶血的繃帶被扔在那裡,紅得刺眼。
兩位醫生冷汗淋漓地處理完畢,又給他打了一針止痛針。
「傷口已經縫合,切記不要再劇烈運動,以免崩開,到時候,就要送醫院了」醫生一邊收器械,一邊再三叮囑「一定,一定要靜養」
獨孤硯嗯了一聲。
兩位醫生立刻小心翼翼地離開。
獨孤硯走上前,將厲燼淵小心地攙起來,又拿了枕頭墊在他腰後。
然後,遞了一杯溫水過去。
「喝點」
厲燼淵接過水,還沒喝,門口傳來敲門聲。
江晚梔走過去,接過傭人遞來的東西,轉身走了回來。
寂靜的房間裡。
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聲音,格外明顯。
「刺啦」一聲。
這聲音,讓兩兄弟同時看了過來。
「諾,吃一個吧」
她抬手,遞到獨孤硯面前。
一塊餅乾。
厲燼淵淺淺喝了一口水,看向江晚梔這古怪的行為,眉梢微挑。
獨孤硯蹙眉:「我不吃零食」
「哦,是嗎?」
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看向床上的厲燼淵,尾音輕輕上揚。
「可,這是……夾心餅乾哦,你的好弟弟說,你們很喜歡吶~」
聞言,厲燼淵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咳咳咳——」
獨孤硯臉色瞬間僵硬了。
他擰眉看向床上的厲燼淵。
那眸底暗流涌動,『你連這個都告訴她了?』
厲燼淵沒有說話,同樣用眼神回應『她自己猜的』
「看來,你們兄弟倆有話說」
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
「那我就不打擾啦~」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搭在門把上。
「祝你們今晚做個好夢,晚安~」
她眼底浮起一抹詭譎的笑意。
「咔」的一聲。
門合上了。
走廊里,江晚梔唇角那點笑意,慢慢冷了下去。
既然他們想用這個無恥的念頭來引誘她。
那她不介意。
親自把這個的下流念頭擺在明面上。
畢竟——
比道德?
比下流?
比無恥?
那她,可是這方面的鼻祖啊。
身後,那扇門裡,什麼都沒有傳出來。
但她知道。
那兩個男人。
至少今晚,能安分了。
她抬腳往沈驚寒的房間走。
自己的房間讓給了厲燼淵。
陰雨綿綿的夜,不適合獨睡。
推開房門。
房裡的光線壓得很低,低到剛好能看清他的輪廓。
沈驚寒已經回到了床頭的位置,呼吸清淺平穩,像是睡著了。
但她知道,他沒有。
這一夜,她若是不來。
他必然一夜失眠。
她沒出聲,走過去,掀開被子,像一隻貓一樣鑽入他懷裡。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
沈驚寒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當她貼上他胸膛的那一刻。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淺淺勾唇,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熱度。
她能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也能感覺到他胸膛下那顆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什麼都沒說。
但她知道,今晚,他一直在等她。
他骨節分明的手,在她後背輕輕的摩挲著,像是無意識的動作,又像是在哄睡。
夜燈的光影里。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
但他們彼此知道。
今晚,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