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那一瞬。
江晚梔眼底瞬間陰冷。
抬腿,毫不猶豫地踹了過去。
那一腳,直直落在他心口。
他其實看見了。
但沒躲。
那裡,昨天剛被她用刀扎進去過。
縫合的傷口瞬間崩開——
血從淺色睡衣底下滲出來,很快洇紅了一片。
他臉色白下去,額角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單膝撐了一下,沒撐住,整個人狼狽地跌在了地毯上。
「呵呵……怎麼,生氣了?」
他聲音沙啞得不行,一隻手撐著地毯,卻還是勾著那抹不服輸的笑看著她。
只是那笑意底下,嘴唇已經沒了血色。
江晚梔垂眸,看了一眼他心口那片迅速擴大的紅。
沒有驚訝,也沒有心疼。
只是看了一秒。
隨後,輕蹙秀氣的眉頭,帶著一絲不滿的嬌嗔「嘖,怎麼,我看起來這麼弱?」
厲燼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江晚梔緩緩站了起來。
她一步步走了過來。
居高臨下看向他,眼神全是不屑一顧「太少了,懂?」
「太少?你……你是說我跟獨孤硯……太少?」
他一下子沒忍住,劇烈咳嗽起來。
整個臉蒼白又荒唐。
他以為她生氣了。
但沒料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
太少?
兩個人,太少了?
「區區兩艮,嘖……」她眉梢一挑「看不起誰呢?」
厲燼淵:「……」
她頓了一下。
而這個輕微的停頓,讓厲燼淵嘴角苦澀一笑,這女人又要嘲諷是嗎?
「我,很喜歡」
四個字,輕飄飄地砸下來。
厲燼淵渾身一僵。
這句話不亞於剛剛那句嫌兩個人少的話。
她微微俯身,望著他錯愕震驚的臉,唇角笑意越發陰暗。
「你所謂親兄弟的滋味,不過是仗著兄弟熟知彼此,雙方會配合」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挑刺。
「可你別忘了,你跟獨孤硯,雖是親兄弟,關係卻並不好」
厲燼淵的呼吸,滯了一拍。
「你們從小就各自跟著父母分開,所謂的熟悉度,實際上還遠不如他們三個,畢竟,他們三個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一起玩」
她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比較。
「你覺得,我跟你們兩個只有血緣,沒有配合的兄弟玩的爽?還是跟他們三個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更快樂呢?」
厲燼淵:「……」
他看著她。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劈了一下,腦子空了半秒。
他知道她不是什麼善茬。
從第一次見她,他就知道。
密林里的一切,古堡的一切,全都在告訴他。
這個女人,是個睚眥必報的瘋子。
可他從不在意。
因為,他自己也是瘋子。
所以他一直以為,她再瘋,也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內。
可現在——
她把他心裡最髒的那個念頭接住了,沒罵,沒躲,沒慌。
然後,她把它拆開。
一層一層剝給他看。
親口告訴他,你這個念頭,不夠聰明,且有明顯漏洞與瑕疵。
她比他更陰暗。
她比他更無恥。
她比他更沒節操。
厲燼淵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這個女人,在清清楚楚的教會他,你,還不夠下作。
江晚梔見他怔愣,淺笑一聲,直起身。
「想讓我嘗親兄弟的滋味,就不要把姿態放的太高,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畢竟……」無情的睨了他一眼「玩不玩,至始至終,都是我說了算」
語畢,朝著門口走去。
「江晚梔……」
她的手剛扶上門把手。
身後的聲音帶又陰又沉的笑「你既然這麼瘋,那你說要剁了我,為什麼不趁現在?這可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江晚梔沒有回頭,聲音毫無起伏。
「在沈家的地盤殺了你,那沈家在南邦還有活路嗎?」
她在沈家地盤上把南邦的龍頭弄死。
那會捅破天。
沈家在南邦必然寸步難行。
「呵」
他笑了一聲。
可那笑里全是火。
他撐著地毯的手指收緊了,像是要把地毯抓破。
「不怕死的人,竟怕他家的生意做不下去?」
聞言,江晚梔回過頭看向他。
他正撐著手臂,抬頭看她。
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沒了血色,心口的血還在往外滲。
他咬著牙,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你們江家在南邦也有生意……你就不擔心江家,而是擔心那個姓沈的?」
江晚梔清淺的彎起唇角。
她當然擔心。
畢竟,那傢伙可是剛剛給了他百分之五十的股權。
這才剛端上碗。
總不能因為剁了他。
而把碗給扔了。
她往他面前走了一步,緩緩蹲下,伸手挑起他的下頜,看了看。
他臉色越發慘白。
額頭的汗止不住地淌。
撐著地面的手在微微顫抖。
可嘴角依舊是那抹邪妄至極的笑意「怎麼……現在願意看我了?」
江晚梔沒說話。
她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笑了。
那是一個非常滿足的笑意。
這個傢伙,似乎,生的價值……大於死。
殺了他,簡單。
可他死了,南邦會亂。
亂起來,她要多花十倍力氣去收拾,去鋪路。
而留著他這把刀——
只要用的妥當,磨的鋒利。
屆時——
或許,南邦的主桌。
她好像,也不是不能坐上去。
厲燼淵看著她眼底逐漸燃燒起的亮光,眉頭一蹙。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他盯上新的獵物,新的契機,眼底就會出現這種光。
可現在,這光在她的眼底。
所以——
她這是……把他當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