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江晚梔沒有勉強他回答。
有些話點到即止。
說透了反而沒意思。
半個小時後。
車子緩緩停穩。
江晚梔推開車門,抬眸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原以為只有衍公一人。
沒想到恆公,傅老,蘇老,三位老爺子全到了。
獨孤硯從另一側下車,目光掃過院內的景象,也微微怔了一瞬。
「哎呀,丫頭你終於來了,害得我們好等呢」蘇老第一個迎上來,拉住她的手,滿臉慈祥。
江晚梔忙禮貌地一一問候。
衍公笑著擺了擺手「丫頭,你別介意啊,他們三個本來是說好明早來的,可想了想,明日還要過來,索性今晚就住這裡,省的明早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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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公也笑著接話「餓了吧?衍公早就準備好了夜宵,今晚不談那些正事,就好好吃個飯」
於是,四位老爺子簇擁著她往餐廳走去。
獨孤硯沒有多言,安靜地跟在後面。
餐廳里早已備好了一桌豐盛的夜宵。
他們知道她今日在孟奶奶那邊忙了一晚上。
大概只在劇組隨便扒了兩口飯,根本沒好好吃東西。
落座後,幾位老爺子輪番給她夾菜,字里話間都在關心她。
在南邦有沒有受委屈?
上任董事長之後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有困難儘管開口,等等……
「謝謝四位爺爺,我很好,若真有困難,梔梔一定會厚臉皮的跟你們開口的」
說著,江晚梔舉杯一一敬酒。
獨孤硯坐在一旁,話不多,安靜地聽著他們交談。
隨後,他們五個從天文星象,山川地理,一路聊至古籍玄學,最後談到天道要義。
江晚梔坐在他們中間,不搶話,也不怯場。
偶爾接上一句,總能接在關鍵處。
衍公心情不錯,喝了不少。
「丫頭,你怎麼看待時間流逝?」
聞言,另外三位都看向了她。
江晚梔抿了一口紅酒,放下,唇角淺淺一勾。
「我們習慣把時間理解為一條線,過去,現在,未來,依次排列」
她停頓了一下,眸光微亮「但如果我說,過去和未來,同時存在呢?」
席間安靜了一瞬。
恆公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怎麼講?」
「我們感知時間,是因為我們的認知被局限在這具身體裡,但認知之外呢?」江晚梔看向面前的紅酒「有些東西,科學解釋不了,但它一直在那裡,比如有人從未學過某樣東西,卻天生就會,那不是天賦,那是他『記得』」
「記得?」傅老微微皺眉「記得什麼?」
「記得他曾經做過的事」江晚梔看著他「佛家叫輪迴,道家叫天道,民間叫宿慧,說法不同,指向的卻是同一件事——靈魂帶著過往的記憶,只是大多數人想不起來而已」
蘇老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那些所謂的天生就會,其實是前世帶來的?」
「可以這麼理解,您想想,有些孩子從沒見過鋼琴,卻能彈出動人的曲子,有些人對從未去過的城市,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些用天賦來解釋未免太單薄了」
衍公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你覺得,人能主動去觸碰那些記憶嗎?」
江晚梔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看著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流轉。
然後,放下,又淺淺笑了一下。
「能,但需要方法,古人講氣,講定,講入靜,其實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讓認知暫時脫離身體的局限,去觸碰那些平時感知不到的東西,科學叫潛意識,佛家叫禪定,道家叫坐忘,名字不同,門是同一扇」
四位老爺子面面相覷,眼底都浮起一種奇異的光。
良久,衍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深意。
「丫頭,你藏拙了,而且,藏的太深了」
江晚梔笑了笑,語氣謙和。
「那四位爺爺可一定要護著我,這樣,我們才有更多的時間,去研究那些超出世俗的東西」
四位老爺子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丫頭,每次見面都能帶來驚喜。
可每一次驚喜背後,都藏著一份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城府——
我能觸碰到你們觸不到的東西。
前提是,要讓我站穩。
她像是早就習慣了與強者平起平坐。
絲毫不怯。
甚至——
骨子裡,就比強者更高一頭。
——
夜宵散場時,已經將近凌晨一點。
四位老爺子都喝得盡興,臉上泛著酒意。
衍公笑眯眯地揮揮手:「明日不著急起床,睡到十點再起來」
其餘三位紛紛點頭應和。
衍公又轉向獨孤硯「阿七你送梔梔回房,她今晚喝了不少紅酒,你照看著點」
獨孤硯點頭應下,伸手虛扶住江晚梔的手臂,引她上樓。
江晚梔揉了揉太陽穴,腦袋有些酸脹。
前段時間受傷,一直沒碰酒精。
今晚突然沾了,紅酒的後勁上來,竟也有些微醺了。
公館很大,房間也多。
獨孤硯還是將她送到了上次住過的那間客房。
門推開,兩人剛走進去。
身後便傳來一聲輕響——
『咔嚓』
門關了。
落了鎖。
兩人錯愕回頭。
衍公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幾分酒意和幾分促狹:「丫頭啊,你今晚喝了不少,我實在不放心,就讓阿七留下照顧你,明早見哦」
腳步聲遠去,走廊歸於安靜。
江晚梔沒說話,緩緩轉頭看向獨孤硯。
獨孤硯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眉頭越蹙越緊。
沙發沒了,椅子也沒了,整個房間只剩一張床,一床被褥,乾乾淨淨,空空蕩蕩。
他轉身走向陽台,伸手去拉推拉門——
紋絲不動。
鎖死了。
這一瞬,獨孤硯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僵住了。
江晚梔看著他繃緊的背影,忍不住輕笑一聲,朝著他走過去。
許是酒意往上翻湧,心底也藏著幾分存心捉弄的念頭。
「你……緊張了,呃~」
腳下一軟,她身體朝著一旁倒去。
獨孤硯在她邁步的那一刻。
餘光就沒離開過她。
她倒下的瞬間,他本能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
月光透過窗戶。
散落在兩人身上。
他垂眸看著她。
兩人離的很近。
鼻尖縈繞著一點極淡的酒香。
混著她身上的溫度。
一點點往他胸腔里鑽。
攬在她後腰的那隻手,掌心漸漸發燙。
她沒有躲,眼底碎成一片瀲灩的光。
嬌艷得有些過分。
她紅唇輕啟,聲音像是被紅酒浸潤過,慵懶又緩慢,帶著一絲狡黠:「看來,衍公是打算讓你,今晚…… 陪睡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