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硯整個人像被定住一樣,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懷裡的人貼著他。
溫熱的呼吸透過睡衣的布料。
輕輕的落在他胸口。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上,像是抱住一個巨大的暖水袋,自然而然地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獨孤硯的手懸在半空。
他僵了很久。
久到懷裡的人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像是又睡了過去。
他才終於緩緩地極輕地,將手落在她背上。
沒有收緊,只是虛虛地搭著,像是怕驚醒她。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他垂下眼,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口的發頂,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這一夜,註定無眠。
——
第二天早上。
九點。
江晚梔甦醒,明顯感覺他的手緊緊環著她的腰。
心跳依舊急促。
她唇角彎了彎。
這傢伙這一夜。
心臟快得就沒停下來過——
還真是不怕自己猝死。
眼睫輕輕一動,她生出一股捉弄的心思。
於是她故意在他懷裡又蹭了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悶悶的:「幾點了?」
獨孤硯渾身一僵,喉結猛地滾了一下:「……九點」
「嗯」她沒有睜眼,也沒有動,反而又往他懷裡靠了靠「再睡五分鐘」
獨孤硯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僵了整整三秒,才像是終於找回理智,聲音沙啞「我,我去洗漱」
他幾乎是慌亂地把她從懷裡推了出去的。
隨後,快速掀開被子下了床,直奔衛生間。
門關上,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江晚梔聽著裡面的動靜,慢悠悠地坐了起來,唇角彎了彎。
衍公送來的台階,她踩了。
但看這樣子,先站不穩的,是他。
下一秒,她掀開被子下了床,穿著拖鞋走到陽台。
她拉了一下陽台的推拉門。
紋絲不動。
她走到床頭櫃前。
拿起手機。
取下手機殼。
背板後,一指半長的細長銀錐顯露出來。
這是她常年保留的習慣。
銀錐質地堅硬,專門留作應急,開各類鎖具都順手。
若逼到絕境也能用來自保。
她捏著針身,走回去,將細長的針杆探進鎖孔。
隨著輕巧地撥動。
幾聲細微的輕響。
「咔——」
鎖舌彈開,陽台的推拉鎖解開了。
而就在門鎖彈開的那一瞬。
獨孤硯剛好洗漱完推開房門,看見了——
江晚梔神色如常折回,將銀針放回手機殼,慢條斯斯扣好。
接著,她抬手伸了個懶腰,迎著陽光走了出去。
晨風拂過她的發梢。
她眯了眯眼,像是剛從睡夢中甦醒的貓兒,慵懶又無害。
獨孤硯懵了。
江晚梔轉過身,慵懶地靠在陽台欄杆上。
「怎麼,很意外?」
「你能打開?」
「嗯」
「那你昨晚為什麼不開?」
陽台的門打開,隔壁就有房間,翻過去很簡單。
何必……
她沒說話。
只是邁步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抬眸看向他,笑得張揚,又帶著一點壞:「衍公費盡心思創造的機會,我為什麼要開呢?嗯?」
獨孤硯:「……」
不等他反應,她直接進入衛生間洗漱了。
獨孤硯站在原地,眉頭越皺越緊。
她明明知道衍公故意的布局。
她明明可以打開那扇門。
但她選擇留下來。
她這是……
主動入局?
這一瞬,他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了——
所以,她昨晚滾進他懷裡。
不是被逼無奈?
是她願意?
這個認知讓獨孤硯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心臟,跳得太快太快。
快到甚至有些讓他發疼。
他看了一眼陽台那扇被撬開的推拉門,又抬頭看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
最終,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這個女人,是不是玩所有男人就像是玩狗一樣簡單?!
——
江晚梔洗漱好,走出來的時候。
房間的門已經被傭人打開了。
獨孤硯已經離開了房間。
江晚梔沒著急。
她用十分鐘處理了一下手機上的信息。
薄霆野發來的信息,匯報了南邦的進度。
末尾加了一句:「注意身體,有事,找我,我一直在」
顧嶼川發來的,是三個項目如何平衡發展。
末尾是一串哭泣的表情包:「主人寶寶,我想你了,想得快瘋了」
沈驚寒的最簡單,只有幾個字:「在處理,等我」
她淡淡勾唇,心情不錯地給三個人都回復了同一個小太陽的表情包。
隨後,收起手機,下了樓。
樓下,四位老人坐在餐桌前,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聊什麼。
聽到她下樓的動靜,齊刷刷看了過來。
「梔梔啊,快過來吃早飯」衍公笑眯眯招手。
江晚梔勾唇,正要走過去,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回頭,剛好與獨孤硯的視線撞在一起。
獨孤硯明顯一愣,視線慌亂地移開,落在了別處。
這個細節,四個老頭子看得清清楚楚,紛紛端起茶杯,掩蓋唇角的笑意。
江晚梔不動聲色,收回目光,走到餐桌前坐下。
「阿七,你站在那裡幹什麼?過來吃早餐」衍公呼喊。
獨孤硯這才走過來。
他刻意選了一個離她最遠的位置。
目光落在面前的餐盤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老端著粥碗,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來迴轉了轉,笑眯眯地開口:「你看阿七這個黑眼圈,昨晚一看就沒睡好啊」
「咳咳咳——」獨孤硯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差點嗆出來。
他放下杯子,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睡……睡好了」
「哦~睡好了啊?」蘇老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看了衍公一眼。
衍公低頭喝粥,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傅老慢悠悠地夾了一塊腐乳,像是隨口一問:「梔梔啊,昨晚你睡的好不好啊?」
獨孤硯的動作頓了一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江晚梔淡笑一聲「有好,也有不好」
四位老人齊齊看向她。
「哦?好在哪裡,不好在哪裡?」蘇老立刻來了興致。
江晚梔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目光轉向衍公:「衍公,您這公館奢華,怎麼空調設備還會出問題?昨晚那空調忽然定在了十六度,怎麼按都沒反應——嘖,可真冷啊」
「沒有啊,昨晚空調溫度很合適啊」恆公不由接話「衍公這裡一年四季恆溫,用的都是最先進的設備,怎麼會突然溫度失控?」
「咳咳咳」衍公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
三位老人都是人精。
聽到他那聲不太正常的咳嗽,瞬間明白了。
三個人,臉上齊齊浮現出一絲鄙夷。
嘖。
把人關一個房間就算了。
還用中控把空調溫度調低?
嘖嘖嘖。
真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