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江晚梔拉開門的時候。
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明媚得刺眼。
她低頭,看到獨孤硯還坐在門口。
他靠著牆,西裝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眼眶裡布滿紅血絲,眼底一片青黑,顯然是一夜沒有合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江晚梔,我……」
「早餐吃什麼?嗯?」
她眉眼彎彎,像是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問完,便繞過他,徑直往廚房走去。
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膝蓋有些發麻。
接著,他快步跟了上去:「你,你想吃什麼?我,我給你做」
江晚梔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的食材,頭也沒回「你去洗漱吧,我來做早餐」
獨孤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二十分鐘後。
他出來了。
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的定製西裝。
整個人煥然一新,依舊是那個在京市呼風喚雨的七爺。
「麵條好了,快過來吃吧」江晚梔端著兩碗面從廚房出來,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看著很有食慾。
獨孤硯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味道很好,鹹淡適中。
可他沒什麼胃口。
他的目光總是下意識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頭吃麵,姿態優雅,吃得很專注。
她好像忘了昨晚的事情。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這一刻,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臟處,依舊密密麻麻的傳來酸澀。
這種感覺,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待會可以送我去星灼娛樂嗎?」
「嗯,好」他開口,聲音里摻雜著一絲顫抖。
兩個人便不再說話,安靜地吃完了這頓早餐。
一個小時後。
車在星灼娛樂門口停下。
江晚梔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江晚梔」
她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獨孤硯握著方向盤,眼底那抹哀傷像是怎麼都藏不住,聲音沙啞「結束……給我打電話,好嗎?我……來接你」
晨光落在她臉上。
她看著他,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好」
然後她關上車門,轉身走進星灼娛樂頭。
獨孤硯坐在車裡,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副駕駛座位上,她落下的那根頭髮。
他伸手,輕輕撿起來,捏在指間,看了很久。
他把它收進西裝內袋,貼著胸口的位置。
最後,發動車子,駛入晨光里。
——
接下來的三天,江晚梔很忙。
每天從九點到晚上九點。
她都在星灼娛樂和編劇們磨新劇。
間隙里,順手給遲煬寫了六首歌,也給孟奶奶面子,給其他歌手量身打造的三首歌。
遲煬這三天,幾乎泡在公司。
他總想找她說說話。
可每次剛看到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經紀人拽走。
兩人偶爾在走廊上打個照面。
他張了張嘴,她已經被人群簇擁著走遠了。
直到最後一天傍晚。
他聽到消息,今晚過後,她便不會在來這裡了。
於是,忙完所有通告,他在茶水間堵住了她。
「江姐姐……」
外面不少藝人,工作人員好奇地往裡張望。
張姐順手帶上門,往門口一杵,杜絕所有窺探。
「嗯?」江晚梔端著咖啡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平板上,頭也沒抬。
遲煬走上前,伸手把她的平板拿走。
「江姐姐,我有話跟你說」
她這才抬眸看他「嗯,說吧」
遲煬看著她,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隨即展開:「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思來想去,這種事情,還是女孩子比較容易吃虧,所以——我願意負責!」
江晚梔看著他。
他臉紅紅的,連耳朵尖都泛著粉。
她忽然有點想逗他。
「噢?你的意思是,你要對我負責?」
「嗯」
「怎麼負責?公開……還是地下戀?」
遲煬不假思索:「當然是公開!」
這句毫不猶豫的回答。
讓江晚梔微愣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優雅地疊起腿,終於正眼看他。
「你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粉絲八成是女性,一旦公開,不怕影響星途?」
「我知道」遲煬眼神堅定「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既然要負責,就不能偷偷摸摸,即便掉粉,我也不想讓自己的女人活在暗處,如果跟我戀愛,會招來萬人唾罵——那就讓所有人來攻擊我好了」
江晚梔沒有說話,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
她想起小五當初公開戀情時的樣子。
即便她是財閥掌權人,身份尊貴。
可那些粉絲依舊對小五進行了長達一年的辱罵回踩。
一個頂流愛豆公開戀情,無異於自毀前程。
小五原身家庭不好,從小在打壓中磨鍊出來,抗壓能力比一般人強很多,可即便如此,也差點被黑到退網。
眼前這個遲煬,從出道就被孟奶奶護在羽翼下,乾乾淨淨,不諳世事。
他根本不知道,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江姐姐很受歡迎,也知道自己各方面可能配不上你」遲煬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但這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因為跟你發生了關係才有的想法,我是認真的,我想負責」
江晚梔輕笑一聲,站了起來。
「謝謝你這麼有擔當,我很感動,但我不需要你負責」她眸光瀲灩卻無情「當然,我也不會對你負責」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你那個技術,我要是跟你綁定,我可虧死了」
遲煬:「……」
她從他手裡抽回平板。
「我不喜歡弱雞,不管是什麼方面——哪怕是玩具,我也值得頂配」
語畢,她轉身往門口走。
「江姐姐」
「還有事?」
遲煬快步走上前,從兜里掏出一張支票,遞到她面前:「這是三千萬,當初你幫我贏回來的,說好平分的」
江晚梔看了一眼那張支票:「不用了」
「為什麼?」遲煬急了「這是你贏回來的呀」
江晚梔看向他,緋紅的唇勾起淡薄的弧度。
「這三千萬,就當買了你初夜,一筆勾銷」
語畢,她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遲煬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支票,指尖微微發抖。
三千萬。
買了他的初夜。
一筆勾銷。
她不要他的負責。
不要他的公開。
不要他的真心。
她只要他閉嘴。
張姐推門進來,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遲煬,你沒事吧?」
遲煬攥緊那張支票,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張姐……她說……這三千萬,算是買了我初夜……」
張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若這樣算的話……你初夜其實還蠻值錢的了」
遲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