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潯要去路小橋的房間洗澡，路媽拿了身路爸的衣服過來，不好意思道：「家裡沒男人衣服，我剛給你爸買的...」
謝潯表情不變地接了過來：「謝謝媽，謝謝爸。」
路爸中年發福，衣服也是超大號，謝潯穿上空空蕩蕩，越發顯得身高腿長，肩胛骨也凸了出來。
倒有種市井煙火中驟然出現一位頂帥的滋味。
格格不入，又分外吸睛。
令人不自覺地側目窺探。
小朋友燒一退就活蹦亂跳起來，謝潯蹲下去把他兜進懷裡，手掌東摸摸他額頭、西摸摸他手心，臉頰湊過去蹭他嫩生生的臉蛋。
路途眨著純真大眼：「爸爸，你臉受傷啦？」
「...沒事，」謝潯嗅他奶香味的頸窩，「過敏，抓了兩把。」
「哦，」路途問，「哥哥是受傷了嗎？」
謝潯拉開點距離，視線定在小朋友坦然晶亮的眼睛上：「他吃錯東西了。」
路途：「啊，那很痛吧，上次我偷吃了爺爺的降壓藥，不僅去醫院打針，還挨揍了。」
「......」
路途：「哥哥好一點了嗎？」
「好了，」謝潯神情不明，寬大的手掌兜住他小小的腦袋，「寶寶好點了嗎？」
「我沒事的，」路途乖巧道，「爸爸要去陪哥哥，我有媽媽和爺爺奶奶姨姨，哥哥只有媽媽，爸爸你去陪他吧。」
謝潯微不可察的僵住。
二樓傳來踢踢踏踏的動靜，是路小橋下來了。
路途歡快道：「媽媽，我退燒啦。」
路小橋點點頭，大概是有不想見的人在，都沒抱一抱小朋友，面無表情地去了廚房。
雙手在身側小幅度擺動。
謝潯漆黑如墨的眼睛鎖在她腕上的青紫上，眼神不自覺又暗了幾度。
是什麼感覺呢。
對一個能雙手插兜冷眼旁觀他去死的小毒婦，他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
一種，驚恐、慌張、手足無措、懊惱...五味雜陳的感覺。
明明在她扇他臉時，他就會當場弄死她。
然而本能反應非但沒有反應，還有種心慌意亂和如坐針氈的滋味。
記憶中斷斷續續出現的碎片，和這種心情，似乎是一致的，不是互相悖逆的。
他們的過去，到底什麼才是真相。
廚房內。
見路小橋臉色冰冷，路媽捅她一下，撕了一塊小米糕塞她嘴裡，眼睛往門外看了眼。
確定無人才壓著聲說：「我問過你姐了，這事你得體諒他。」
路小橋咀嚼著小米糕的香甜，不想吭聲。
「他大哥可惜了...他是他大哥帶大，」路媽說，「兩兄弟相依為命，感情又好，你跟阿潯談婚論嫁，都是他大哥過來提的親，幫你們籌備張羅，做了所有長輩該做的事，從頭到尾都按最高禮儀，也沒因為門戶差距看輕咱們家。」
路家對謝明赫的印象好到滿格，他是謙謙君子，謙虛守禮，溫和儒雅。
左鄰右舍交口稱讚。
路小橋知道。
謝明赫是由內到外的好，不是表演人格，跟謝潯那種表里不一的人完全不同。
婚後路小橋也受過他不少照顧。
昨晚她純粹是被萬寶兒激怒了，激失控了。
才會不過腦的遷怒到小孩子身上。
路媽不知道全情，只當她是因為謝潯沒管路途，卻去照顧了謝宇在生氣。
「他大哥就留下這麼一個血脈，」路媽惋惜，「萬一出點什麼事，他對不起他大哥啊，就是那句話，他大哥能護他長大，他就不能護一護他大哥的孩子嗎，途途有咱們在，路家比謝家環境輕鬆，咱們就多體諒他一下。」
路小橋還在因為昨晚罵謝宇的事後悔不堪，路媽三說兩不數，把她難以言喻的情緒催了出來。
眼淚噼里啪啦地砸下。
路媽：「...你哭什麼？」
路小橋肩膀聳動：「我罵、罵了...小宇...很難聽...嗚嗚...媽，我是個惡毒的人...」
路媽驚住：「你罵孩子幹什麼，爸媽是這樣教你的嗎，大人的事...」
話沒說完，聲音戛止。
廚房明亮的採光驟然被一道陰影遮住。
路媽忙回頭看去。
謝潯臉色蒼白，手掌抓住門框，因過於用力骨節凸出，整個人搖搖欲墜，一副將死的模樣。
「...阿潯啊，」路媽慌張過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可別瞞啊，這唇色不對勁啊，比之前還嚴重...」
謝潯死死盯在路小橋身上：「沒事，就是，有點，痛。」
路媽：「哪痛啊，讓你爸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謝潯用氣息吐字，「她一哭，我就痛。」
「......」
這孩子。
說情話也不看場合。
「小橋，出去，」路媽無語片刻，生怕自家女婿再當著她面講一些肉麻的話，「別在這裡礙事。」
路小橋吸吸鼻翼：「不。」
路媽動手推人。
路小橋不敢置信，眼睫上還掛著淚珠看著背叛自己的媽媽。
路媽朝她使眼色。
你理解下你媽和你爸包辦婚姻的年代，哪受得住你們年輕人不顧別人死活的表白。
路小橋抹著眼淚走了。
路爸的衣服太過寬鬆，謝潯剛才痛的差點站不住，扶著門框歪歪扭扭，衣服領口滑到另一側，大片大片冷白的鎖骨。
嫌他擋著出口，路小橋不假思索地撞過去。
男人竟然被她撞個踉蹌。
路小橋荒唐：「你少在我媽面前裝可憐！」
一米八幾、手臂和小腹都是肌肉的大老爺們，能被她一個打小練舞蹈要控制身材的姑娘撞翻。
可tm太會演了！
謝潯心臟的擰痛剛剛消失，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抓著她手就往臥室走。
路小橋掙扎了下，不知想到什麼，謝潯手勁一松，就這麼被她抽了出去。
「談談。」他說。
路小橋防備：「先說內容。」
謝潯：「離...」
「啪——」在路媽張望過來前，路小橋驚慌失措地捂住他嘴巴。
「談！」她擠出小小小聲的字，「去我房間。」
謝潯濃密的睫毛壓下，攏著視線聚在她手腕的淤青上。
心口的疼痛似乎開始重新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