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潯好像在發呆。
方才的疼痛讓他立體的容顏憔悴不堪，長眸一動不動，在睫毛的遮擋下斂去幾分陰鷙，有了尋常年輕人的氣質，不再是被矜貴和疏離包裹住的豪門掌權人。
路小橋現在不怕他，催促：「你聽見了嗎？」
謝潯緩緩掀睫：「不離。」
「……」
看看看！！！
又開始鬼打牆了！！！
男人好看的眼睛裝滿困惑：「為什麼要離？」
路小橋麻了：「因為你出軌了！」
謝潯：「你有證據嗎？」
路小橋：「昨天我說的你是全忘了嗎！！！」
一模一樣的談話昨天才發生過，他不嫌累她都累了！
「你不用再問原因了，」路小橋不耐煩，「結婚要雙方自願，離婚自然是有一方不願了…」
謝潯：「不是我。」
路小橋隱忍：「是我，我不願了！」
謝潯：「你為什麼不願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出軌了！！！
發現話題繞來繞去沒有一點進展，路小橋直接崩了，啊呀一聲拎起枕頭，自以為兇猛地砸了過去。
比疼痛先到達臉上的，是她枕頭上的香味。
謝潯居然沒躲，而是下意識埋進她的枕頭中，手臂朝她一兜，箍著她的腰肢摟進懷裡。
不對的。
有什麼東西是不對的。
例如她說他出軌，她說他喜歡萬寶兒。
還有那枚胸針，還有他拼命攔下萬寶兒的車…
這些肯定是不對的。
她的主觀定論他可以說是她胡亂猜測，可胸針和他寧願掉江也要救下萬寶兒的事他無從抵賴，這些是既定的事實。
原因呢？
他不相信因為他喜歡萬寶兒這個理由。
他喜不喜歡他自己不知道嗎。
但他想不起來了。
想到頭痛都想不起來了。
連解釋都無法開口。
他得先找回記憶啊。
找回記憶他就可以解釋，就可以讓誤會消弭，就不用離婚了。
前情往事尚且不知，種種跡象卻在告訴他，他絕不能離。
路小橋被他摁在懷裡動彈不了，驚呆數秒後突然像垂死掙扎的鯉魚，一邊用力撲通一邊破口大罵。
沒罵兩句謝潯驀地摁住她腦袋，沉沉道：「我答應了。」
「……」
啥？
他剛才說了啥？
路小橋抬起亂發覆蓋的臉，半信半疑：「你剛說話了？」
「離婚，我同意了，」謝潯鬆開她，手指幾乎是本能的幫她理了一下亂發，「協議拿過來，我現在簽。」
「……」
驚喜來的如此突然。
生怕他反悔，路小橋小心翼翼：「不跟我爭孩子？」
謝潯：「嗯，歸你。」
路小橋：「撫養費呢？」
謝潯：「你開。」
路小橋：「……」
他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謝潯瞥她：「我有一個條件。」
路小橋：「！！！！」
她就說吧！！
謝潯冷然：「你要陪我找回記憶。」
這個其實是小事，但路小橋不知道哪裡來的忐忑，就像是這小事之下埋了一顆原子彈。
她不能任他拿捏。
房間裡寂靜幾分鐘，路小橋把枕頭放回床上，左思右想，拿定了主意之後豁地轉身：「你要是一直想不起來，這協議豈不是一張廢紙？」
謝潯眉峰輕輕一提。
「你知道現在有離婚冷靜期吧？」路小橋說，「一個月，以一個月為期限，我不遺餘力幫你，但一月期到，不管你有沒有想起來，你都要履行承諾。」
算是她妥協後的結果。
畢竟有沒有想起來是他說了算，一個月的期限可以堵住他裝失憶的路。
謝潯安靜地看著她，眼睛深若幽潭，潭水表面無風無瀾。
路小橋忐忑不安地等他回答。
他可別現在反悔，她會破防的。
謝潯倒是沒反悔，而是似笑非笑地問她：「當初結婚的原因是什麼？」
路小橋：「協議。」
謝潯：「我還有個疑惑…」
路小橋把筆拍到邊柜上，砰地作響，顯而易見，她煩了。
謝潯：「最後一個問題。」
路小橋深呼吸：「問。」
「我們倆，」謝潯是真的困惑，「是怎麼認識的？」
按理說，他們沒有相識的途徑，兩個世界的人，生活圈子沒有一點交集。
能認識並走到協議離婚這步已經是天方夜譚。
路小橋惱了：「你看不起來誰呢，我家也有錢的要命…」
「路小橋，」謝潯嘆息，「你別胡亂解讀，我根本沒這個意思。」
「問完了？」路小橋耐心沒了，「簽。」
謝潯荒唐：「你還沒答。」
路小橋：「沒答應你要回答，簽吧。」
「……」謝潯諷道，「你不會是也不記得了吧？」
路小橋望著他，平靜道：「我救了你。」
謝潯一愣。
「我救了你，」路小橋視線停在他左手的腕錶上，「你手腕上有三道疤，有一道是我給你包紮的。」
「……」
謝潯嘴巴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左手腕錶從不離身，只有洗澡時會摘下片刻，基本沒有人知道表下有三道疤痕。
路小橋目光移開：「但你恩將仇報，你這個畜生。」
三道疤都很久很久了，十幾歲時做的事，最近的一道是18歲那年。
也就是說，他跟路小橋早就認識了。
中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簽吧，」路小橋把協議推給他，「看看有什麼要改的，夫妻一場，以後我們各自安好，還可以做做朋友。」
謝潯身體猝不及防的疼，像是一場來勢洶洶的抽筋，全身上下的筋脈扭著捲曲著。
他不喜歡聽這種話。
她不許說。
可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先找回他的記憶，否則矛盾激化只會層出不窮。
謝潯唇角壓平，低眼看著離婚協議。
協議書是重新改過的，把財產全部刪了，她要孩子，還有每個月的兩千塊育兒撫養費。
甚至都不如普通夫妻的離婚條件。
謝潯哂道：「你看不起我？」
「你以前給的挺多了，」路小橋公平道，「我和途途一輩子不工作都夠的。」
謝潯沒理她，在協議書上加了幾條，一是歐景別墅歸她，二是撫養費每個月兩百萬，三是孩子現在以及未來的開銷全部歸他，四是給她一張不限額的卡應急。
路小橋悄悄舒了口氣。
他總算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