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產是路小橋故意刪掉的。
就為了試探謝潯是不是認真的。
他加上的那幾條，看樣子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若離婚後她和路途這邊遇到什麼經濟上的困難，那些錢和卡幾乎可以全部解決。
路小橋按照他改過的重新列印了兩份。
謝潯翻到最後一面，握著筆的手骨節分明，字跡虬結有力，唰唰唰幾筆。
路小橋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等著。
到「潯」的最後三筆，謝潯突地停了。
路小橋屏息：「幹嘛？」
「我的誠意你看到了，」謝潯情緒不明，「你的呢？」
路小橋驚訝：「你不會以為我會耍賴吧，我肯定離，絕不賴你。」
「......」謝潯眸子又深了些，「你說你會不遺餘力幫我，你真的想讓我記起來嗎？」
路小橋：「。」
草。
狗東西怎麼這麼精明！
她真想過敷衍一下，撐到一個月的。
他失憶前就拖著不離，若讓他想起來，恐怕又會回到原點。
啊！！！
他為什麼會想起這一茬！！！
「你為什麼這麼說，」路小橋癟癟嘴巴，佯裝蒙冤，委屈，「只要能離，我什麼都可以幫啊。」
謝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離婚是在我失憶前就開始的，對吧。」
路小橋：「...嗯。」
謝潯：「那時我為什麼沒答應？」
路小橋頓了頓，快速反應：「當然是還沒來得及你就失憶了，你落水住院那天我不是說了嗎。」
謝潯若有所思：「這樣啊。」
「當然啊，金城規矩，人去世一年內都屬喪期，」路小橋開始胡謅，「你和你大嫂...就不好著急，我呢，也是忍到了大哥周年，本想著祭拜結束就提的，結果你掉進了江里。」
合情合理、邏輯嚴謹的理由。
謝潯沒立刻說話。
路小橋咽了下乾巴巴的嗓子：「你簽啊。」
謝潯撩睫，黑沉的眼底幾分諷意：「你總要拿點誠意出來，讓我知道你會不遺餘力吧。」
否則他憑什麼去相信這滿嘴謊話、兩手插兜冷眼旁觀他去死的小騙子小毒婦！
路小橋硬生生被堵住了。
謝潯極為肯定：「你根本沒想過...」
「我想了！」路小橋急急道，「醫生不是說了嗎，要多接觸以前的事、熟悉的事，我列了幾個步驟，一是咱們搬回歐景，你曾在那裡住過三年，二是多陪你回謝家老宅，那是你長大的地方，還有你給我時間仔細思考了嗎，我大半夜帶孩子去看病，結果我的老公在陪別人，我還被他打了一頓，我不要緩一緩的嗎！！！」
尾音已經極近歇斯底里。
一口氣憋完這麼長的話，呼哧呼哧喘氣。
也不知道因為她哪句話起了作用，謝潯薄唇輕輕抿了下，睫毛跟著遮住眼睛，喉嚨里悶了個音：「嗯。」
把最後三筆寫了。
路小橋一顆心終於能放了回去。
一個良好的開端是事情成功的第一步。
她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路小橋：「早上去民政局做個登記。」
謝潯：「登記什麼。」
路小橋和藹道：「離婚不是自己在家裡簽個字就行的，要去國家辦的單位，經過國家的證明，讓國家給做主。」
「......」謝潯不舒服，「不是一個月嗎？」
「先登記，」路小橋陰陽怪氣，「登完了每對夫妻發一個月，這期間我要被你打死了，還屬於家暴呢。」
謝潯：「。」
路小橋揉揉手腕，得意：「但你沒機會了，你再敢碰我一下，我會掉眼淚的親。」
「......」
處理完離婚協議的事，並約了上午登記，路小橋心情大好，準備換身衣服出去吃早餐。
「路小橋。」謝潯站在行軍床邊。
她回頭。
風拂過她軟發，眉眼如遠山翠黛，黑白分明的眼珠晶瑩剔透。
「你說我出軌，」謝潯不冷不熱，「在我失憶前，你有沒有就我出軌的事，問過沒失憶的我？」
路小橋嘴唇翕動。
似乎有什麼關鍵被他鎖定了。
「我問了。」她斂了所有嘲弄戲謔，平靜道。
謝潯皺眉：「我什麼回答？」
路小橋：「沉默。」
謝潯：「？」
路小橋望著他：「你一直沉默，沒承認，也沒否認。」
謝潯啞聲。
怎麼會呢。
他不可能是這種做法。
有就是有。
沒有就是沒有。
沉默是什麼意思。
謝潯緊緊攫住她的臉龐，審視她的微表情，像是在觀察她有沒有撒謊。
「真的？」
「你看，」路小橋彎唇，「這周的你，都無法理解上周的你，你又憑什麼讓我帶著疑心煎熬下去。」
她吁了口氣，仿佛把胸口鬱氣一掃而空。
「吃飯，登記，回歐景。」
-
不知道夫妻倆在房間裡說了些什麼，路爸路媽擔心壞了，生怕小兩口鬧起來。
但不僅沒鬧起來，自家女兒反而笑意盈盈，捧著粥碗時不時就要笑一聲。
一桌子人都因為她的笑停下。
路媽：「你神經啊！」
路小橋：「媽，我跟你講個笑話...哈哈哈...有一個壞人，他一生殺人如麻，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你猜是什麼？」
路爸：「他老婆。」
路小橋：「。」
話一落，路雪忍不住低頭笑了。
「不是他老婆！」路小橋惱羞成怒，「是他老婆的眼淚！」
謝潯額角抽了下。
「那不一樣嗎，」路爸嘿嘿樂，「他要不怕他老婆，會怕他老婆的眼淚嗎？」
路媽點頭同意。
路小橋急到不利索：「不是這種怕！那個眼淚，就像他殺人的刀一樣，是物理性的，有實質的，能讓他吐血的...」
「快吃，」路媽沒好氣，「都知道了，你掉一滴淚、他屠一座城。」
「......」
路爸把碗裡的粥喝光，抹了抹嘴巴，欲言又止的猶豫片刻。
「阿潯啊。」
謝潯抬睫望去。
「那什麼...」路爸別彆扭扭，「小橋她任性慣了，打小呢皮膚又敏感，下次、下次你輕點。」
說的是路小橋腕上的淤青。
謝潯唇角抿直，點頭：「我知道了，爸。」
沒等路小橋落井下石，路爸臉色一變，看向她，怒道：「打人不打臉！你看看你把他臉打的！到現在都沒消腫！你給我把碗放下！餓著吧！」
路小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