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家門,早飯也不給吃,路小橋站在車邊啃完了兩隻小區外麵攤位上賣的包子。
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路小橋上了車,拿起儲物格里的保溫杯喝了口水。
剛把杯子放回去,副駕的門就被人拉開了。
來人還穿著路爸那身大到離譜的衣服,坐下來時車身猛地往下一陷,存在感強到令人無法忽視。
塑膠袋的聲音嘩啦啦。
路小橋撇臉望了下。
謝潯低頭拿出一隻藥盒,拆了擰開:「手。」
路小橋收回視線:「不用了,我姐給我抹過了。」
「但很顯然,」謝潯說,「那藥沒用。」
路小橋還不想把被家暴...互毆的事鬧到人盡皆知,就把手伸了過去。
藥膏半透明,謝潯看著她比玉瓷還白的皮膚,腕骨那麼細細的一根,他手掌一擰就能擰斷,藥膏塗上去時,他不敢用力。
男人指尖在她腕上游移,藥膏涼絲絲的,隨著他的移動,皮膚難以自控地激起細小的顆粒。
路小橋忍了忍。
謝潯無名指隨意頂開她那隻銀鐲,把藥膏塗到銀鐲遮蓋下的皮膚上,隨後俯身低頭吹了吹。
徐徐暖風仿佛電擊,路小橋倏地收回手:「好了。」
「沒幹,」謝潯沾著藥膏的手還停在半空,「沾到鐲子上不難受嗎?」
路小橋自己揉了揉:「幹了。」
謝潯瞳色深深。
車子啟動,路小橋說:「我先去趟舞社,你要是急可以打個車到民政局等我。」
「我不急,」謝潯嗓音懶淡,揭下車載化妝鏡,擠了點藥膏擦到臉頰的浮腫掌印上,「好歹得等這臉消點腫。」
路小橋:「你行了啊,我爸訓你多溫柔,訓我就跟出欄的猛虎一樣,他不讓我吃早飯,我今天還不喊他爸了呢!」
謝潯眼風睇她:「那你喊什麼?」
路小橋:「老嘎同志!」
「......」
「你不知道吧,」路小橋來了興致,「他年輕時綽號叫嘎子,後來家裡有錢了就沒人敢這麼喊了,熟悉的人就喊他老路,不熟的喊路總。」
謝潯哂笑:「你是晚飯也不想吃了。」
路小橋:「晚飯不是去歐景吃嗎?」
謝潯把藥膏擰好,沒說話。
銀鐲在她奶白的手腕上晃蕩。
謝潯腦海中是一段連不起來的碎片,那隻手腕被綁在床頭,鐲子撞擊到實木靠背,叮咚作響。
背景音是模糊不清的細軟哽咽。
還有求饒。
謝潯低著眼睫,方才給她擦藥的幾根手指對著輕搓,互相摩挲。
「哪裡來的鐲子?」
話題來得突然,路小橋沒懂:「什麼?」
「銀鐲,」謝潯眼光如冬日水波,「哪裡來的。」
路小橋:「我媽給我打的。」
鐲子是她五歲那年路媽去銀樓讓師傅給打的。
當時路家經濟剛有好轉,感覺虧欠了兩個女兒,路媽就去銀樓打了兩隻鐲子,兩個女兒一人一隻。
打小戴到大的,越戴越亮。
戴習慣了,就一直沒摘過。
謝潯還在回想那個一閃而過的片段。
路小橋的手機響了。
居然是萬寶兒的電話。
就沖昨晚那裝腔作勢的一幕,路小橋不想跟她再有任何接觸,就裝作人不在手機邊的樣子,任由它響著,沒去搭理。
倒是謝潯瞥了一眼。
電話自動掛斷。
緊接著是謝潯的手機響了。
還是萬寶兒。
謝潯往旁邊看了眼,接通:「大嫂。」
「不在。」
「嗯。」
「好的,我會轉告。」
掛斷後,不等謝潯開口,路小橋率先道:「我不聽。」
謝潯:「隨你。」
「......」車子拐到舞社停下,路小橋惱了自己一會,「什麼事?」
「謝宇四周歲生日,」謝潯淡聲,「邀請我們參加。」
謝宇生日是要大辦的,到時謝家、萬家和圈子裡有來往的其他世家都會過來,路小橋只要還是謝潯的太太,就根本躲不掉。
按理說,不管她跟萬寶兒的關係好不好,謝明赫不在了,這種公開的宴會,她作為唯一的妯娌,該回去幫忙的。
至少該噓寒問暖一聲,詢問下有沒有能派得上自己的地方。
曾幾何時路小橋也這樣熱心過。
幾次下來就隨便吧,她不是那塊料。
「那待會登記完你就回去吧,」路小橋平平無奇,「我沒什麼東西好搬,自己就行。」
謝潯看了她幾秒,忽地嗤笑:「你是不是想用這種方法,試圖把一個月矇混過去?」
路小橋匪夷所思:「我矇混什麼?難道我還要天天占著你、爭著你、讓你只陪我一個人、只屬於我一個人?」
不識好人心啊,她一邊幫他找記憶一邊為他和萬寶兒創造機會多不容易,時間管理大師都沒她會統籌!
結果呢?
「……」
車內寂寂。
春光進入末章。
謝潯冰冷的血液竟然因她脫口而出的話沸騰了。
鬼使神差的。
他壓著胸腔里極速跳動的心臟,嗓子裡不受控,略帶兩分低啞:「未嘗不可。」
過來占有他。
過來爭他。
讓他只陪她一個人。
讓他只屬於她一個人。
他又來了。
就是這種。
路小橋看出來了。
他失憶之前偶爾會漏出來的樣子。
那種努力用從容不迫壓制眼底渴望的瘋狂,那種想要把她放進破壁機攪成肉汁喝進他肚子裡的欲望。
路小橋愕然片刻,猛地推開車門,逃命似地下了車:「去你大爺的,我才不要髒掉的屎殼郎。」
「……」
謝潯翻湧不息的血液快要決堤,僅因她一句氣話就喧囂到無法遏制。
密閉的車內,他突然扶著中控喘息。
急促的喘息。
無形中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蟲子在咬他,沿著他的毛孔攀爬蟄撓。
謝潯一把拽住她的腰枕拖過來,整張臉埋了進去,虔誠地嗅她的味道。
體內幾乎快把他割痛的灼燒勉強紓解兩分。
窸窸窣窣。
路小橋一定給他下了蠱。
他要的不是找回記憶,而是先封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