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舞社簽完課程顧問送來的優惠申請單,路小橋又接待了一位前來詢課的家長。
家長一身名牌,法拉利鑰匙跟香奈兒的包包放在一塊,雖然是矯飾過的謙卑了,舉手投足間依然掩不住的傲慢。
「我女兒養得比較嬌氣,平時都是一對一的家教,我其實是不想讓她吃藝術飯的,辛苦,但她自己喜歡。」
路小橋遞了瓶沒開封的小瓶礦泉水。
「您客氣,」家長點頭致意,「我不喝外面的水。」
路小橋微笑著把水拿回來。
家長掃了眼她扔在桌上的一副備用車鑰匙。
奧迪一款30萬左右的車。
家長滿意地收回視線:「我希望路老師能上門授課。」
「...嗯?」路小橋抬眼,「上門?」
「對,」家長說,「您不用擔心場地,我家是別墅,二樓一整層都是我女兒的練功房,我也找過別的老師,但我查了數據,只有你們這藝考的通過率最高,尤其是路老師你親自帶的,聽說,藝考老師都是你曾經的老師和同學,您上面有人。」
路小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她不惱。
別說開了幾年舞社,就舞社還沒到她手裡那會,她只負責授課就已經見識過家長百態了。
這一行干久了,要麼是死水般麻木,要麼是早就崩潰轉行了。
家長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句句落不到重點。
路小橋看著她紅色的嘴唇,感覺這口紅顏色不適合她,她是雍容大氣的長相,口紅淡一點會更顯舒展鬆弛,烈焰紅唇反倒把她刻意打造出來的貴婦形象繃得太緊了。
用力過猛。
這是個對生活筋疲力盡的女人。
路小橋小小聲嘆氣。
「路老師,」家長說,「您開價。」
路小橋沒繞圈子:「我的課很貴,上門授課就代表我那天只能負責一位學生。」
家長伸出她手指上的鴿子蛋,優雅地撩了下捲髮:「好老師和好的資源千金難求,我懂。」
路小橋:「您住哪兒?」
家長笑:「歐景。」
「......」
都知道歐景是富人區,裡面的住戶非富即貴,家長提及時表情有種考上北大清華的自豪。
路小橋想了想,反正她要搬回去了,而且房子歸她,就近授課也不是不行。
「行,明天我去試課。」
家長似乎並不擔心她會拒絕,那樣豪華的小區,即便是進去看一眼都能成為這些老師的勳章。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
抽紙用掉了半盒,謝潯緩過勁兒把車窗降下通風,抓著那坨紙下去。
街道乾淨。
乾淨到連個垃圾桶都沒有。
就在此時,一輛路虎停了過來,車上下來兩個男人,司機拿了捧鮮紅的滿天星玫瑰,笑道:「星州,她的車在,人肯定也在,我介紹你們認識。」
另一位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點了點頭。
謝潯眯了下眼。
呵。
不用照片。
他只憑那束俗氣的紅玫瑰就能認出來人。
愛你的李歸嘛。
謝潯因為找垃圾桶沒在路小橋的車邊,李歸捧著花,跟上次同樣的方法,把花從降下的車窗放到副駕,嘀咕:「怎麼老不愛關窗呢,多不安全...」
說罷,仿佛聞到什麼,鼻翼聳動。
「啥味?」
「差不多得了,」另一位被他喊作星州的男人無語道,「你這樣子有點猥瑣啊。」
李歸直起身:「上去?」
「不了,」韓星州掏出煙,遞一根給他,「你不是說她是老師嗎,別耽誤人家上課。」
李歸接過來:「行,那咱等一會。」
兩人靠著樹抽菸。
像是察覺到冷沉的視線,韓星州往遠處看了下。
那裡方才就站了個男人,高瘦挺拔,氣質冷峻,難以接近,就是穿了身只有中老年才穿的大POLO衫,還是那種藏青色胸口幾道藍白橫紋的,加上手裡抓著一大坨紙...
像是著急找廁所的鬼火少年。
見他眼睛刀子似地往這邊看,韓星州踢了李歸一腳,示意他看過去。
李歸頓了頓,扯開和氣地笑:「哥們,來一根?」
謝潯目光陰冷:「花拿走。」
「......」
沒等李歸和韓星州反應過來,一樓自動門打開,裡面快步出來位姑娘。
路小橋先是看見謝潯柱子地挺在面前,視線一垂,停在他手上:「你幹嘛,上廁所嗎,三樓,快去...」
「路小姐,」李歸熱情迎過來,「你放學啦。」
不知為何,路小橋頭皮一凜:「你怎麼來了?」
「凡事都怕堅持,」李歸說,「我雖然排在250號,但前面總有堅持不住放棄的,那我不就可以往前邁一步嗎,花放你車上了...」
謝潯還是那句話:「花拿走。」
李歸:「?」
路小橋已經怔住。
不是因為謝潯,不是因為李歸,更不是因為現任和拿到號碼牌的追求者碰上了,而是因為幾米外,在樹下抽菸的男人。
韓星州手裡的煙不知不覺地掉了。
煙霧在地面上浮出裊裊清灰。
韓星州剛想上前一步,路小橋移開視線,看向李歸:「李先生,這位是我先生,他姓謝。」
李歸嘴角一抽。
挖牆角挖到正主面前了。
而這位正主臉長得頂,身材...比他頂吧,但除此之外,一無是處,還像個傻子似的,只會重複一句話:「花拿走!」
「......」
路小橋自己走到車邊,把副駕上的花拿出來,塞回李歸的懷裡。
「謝謝您的喜歡,」她平靜道,「我真的已婚,欺騙感情的事干不來。」
韓星州的嘴巴好似動了動。
還完花,路小橋誰都沒看,矮腰坐上駕駛位,摁了下喇叭,催促謝潯上車。
然而謝潯沒走,手還伸進口袋裡掏了掏,啥都沒掏出來,硬著臉走到車邊,朝她伸手:「給我兩百塊。」
路小橋:「?」
男人居高臨下,天降神獸一般的俯視,路小橋像只籠子裡予取予求的小獸崽。
沒好氣地拍了二百給他。
謝潯一轉身把那兩百塊掖進了李歸臂彎的紅玫瑰花束里。
似笑非笑的唾棄口吻:「上次的,你家開花店的?強買強賣犯法懂嗎。」
說完還把手裡那坨紙一起塞了進去。
李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