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發現猶如一盆硫酸,忽啦啦地澆到了謝潯的心臟上。
讓它在胸腔里瞬間翻滾扭曲,鮮血四濺,尖叫不爽。
她有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謝潯記憶時有時無。
卻有一個念頭是肯定的,他不許她把這種眼神用在別的男人身上。
路小橋懶得搭理他。
真是自己一身綠毛,不許別人變成妖怪,壞事只能他干,別人干他就得乾死別人。
車子解鎖,路小橋自顧自地坐進主駕,側著身子扯安全帶。
估計是心裡有火,安全帶因用力卡住,路小橋砰砰硬扯,謝潯把小朋友放到後排兒童座椅,卷著風上了副駕。
他一上車,車身就會自動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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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安全帶拽出來,旁邊一道強悍的陰影壓了下來,接走了路小橋手裡的卡扣。
隨著「啪嗒」一聲,卡扣摁了進去,那隻堅硬頎長的手掌上移,貼住路小橋的腦袋,幾根燥熱指尖抵在她頸側血管,迫使她轉向自己。
他來勢洶洶覆住她唇。
路小橋瞠目,幾聲怒罵被他兇狠的唇舌逼了回去,變成曖昧黏稠的嗚咽。
男人一隻手禁錮她兩隻細腕,抬高壓在門上,矯健的身體幾乎完全探到主駕上,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間圍剿到不剩分毫。
這個角度哪怕路途勾著脖子也看不見一點。
逼仄的空間氧氣逐漸耗盡。
路小橋眼神渙散,抗拒的手和腳也軟了下去,像任由主人擺弄的布娃娃,乖乖地張著嘴配合他的熱吻。
謝潯親親她眼睫,滿意這雙眼睛裡不受控的沉淪。
因為他而沉淪。
心臟那股灼燒的痛意終於舒緩幾分,他疼愛地吻她臉蛋:「這樣才乖。」
說罷退回去一點,攬著她綿軟無力的身體抱到副駕,讓她斜著坐在自己腿上,心滿意足看她紅腫濕潤的唇。
路小橋一反應過來立刻揮了巴掌過去,只是這次沒順利扇到,被謝潯隔空抓住。
男人湊到她耳邊,氣息吐納還有她的味道:「兒子在看,會學暴力。」
路小橋繃得死死的眼皮肉眼可見的泛紅。
強忍著不讓眼淚掉出來。
謝潯頓了頓,指尖似有若無點她眼尾,沙啞的嗓音極具耐心:「哭唄,我疼一會沒事。」
路小橋安靜不言。
回程時是謝潯開的車,路小橋側臉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街景,神態迷惘又冷漠,連小朋友跟她說話都沒吭聲。
謝潯唇角微抿,安撫小傢伙:「媽媽可能暈車了,你跟爸爸聊天。」
父子倆一問一答,聲音在氛圍凝固的車內低低盪開。
到了路家,路小橋甩上門就回了臥室,隨手拎了幾件衣服扔進帆布包內,然後拎著包走人。
經過謝潯身邊被他拉住,男人態度沒有絲毫愧疚與後悔,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去哪?」
小朋友睜著懵懂大眼看著她。
路小橋眼睛又開始發紅。
她怎麼會這麼倉促的就生了孩子,她是在怎麼樣的一種心境下選擇了一結婚就生孩子,她為什麼沒給自己一段了解對方的緩衝期。
別說這周的謝潯理解不了上周的謝潯,就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曾經的她自己。
孩子似乎成了她被謝潯予取予求的軟肋和手段。
路小橋把到嘴邊的衝動咽了回去,努力擠出笑,跟小朋友說:「媽媽舞社有幾個姐姐要去外地參賽,媽媽得帶隊過去,所以要離開幾天。」
路小橋眼睛裡浮上心酸,抽開手蹲下去親他腦門,然後逼自己硬著心腸離開。
謝潯沒追過來。
黑沉沉的眸子一直目送她離開。
指尖在手機上敲字:【去哪】
路小橋回了:【冷靜期滿了我會回來。】
謝潯唇縫壓平:【幫我找回憶的事呢?】
路小橋:【另請高明。】
謝潯眸底一暗:【你想反悔?】
這次停了半小時才回過來,足以看出她的掙扎和痛苦:【孩子歸你,我不要了。】
謝潯瞳孔猛地縮了下。
就這麼嫌棄他,嫌棄到了寧願放棄孩子的程度?
克制。
克制。
不知為何,李雲棟對他的評價突然躍入腦海,您對太太,是克制。
當時謝潯不懂,他對自己太太怎麼會用上「克制」二字,他本身就不是會克制的性子。
原來這才是他克制的原因。
這才是他能把離婚拖延了一年的原因,若沒有克制,路小橋早就跟他魚死網破了。
可那時他苦苦隱忍的一切,還是被失憶後的他魯莽的打破了。
然而在他學會克制之前,他是否曾經肆意妄為過,不然他哪來的經驗,那次他是怎麼解決的,是怎麼摸到路小橋底線的,以及,路小橋是怎麼願意跟他恢復如常、做表面夫妻的。
謝潯的頭又開始疼了。
他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
小朋友似乎感受到了父母之間的古怪,神情中隱約不安:「爸爸,我們是不是要給鸚鵡餵食物了?」
謝潯眉心痛出褶痕,強撐著無恙蹲了下去,用堅硬的手臂環住他弱小柔軟的身體。
「中午再喂,撐著要生病。」
「哦,」路途偎著他,「爸爸你是不捨得媽媽出差嗎,可媽媽工作就是這樣的,有時候可以在電視上看見她跳舞呢。」
應該是一些歌舞劇的演出吧。
謝潯手掌撫摸他腦袋,跟小朋友腦袋一比,他的手就顯得很大很寬闊...不僅是跟小朋友比,路小橋纖細的也是不盈一握,抱在懷裡完全沒什麼重量。
用鸚鵡哄好路途後,小朋友一點都沒記仇,對他這位爸爸照樣的親昵依賴,謝潯以為自己不會再出現那種被拋棄的孤零感。
可眼下孩子就在他懷裡,小朋友比成人偏高的體溫跟他的體溫交換融合。
謝潯還是感覺,靈魂深處的孤單與彷徨如同百鬼出行。
百鬼吞噬他的血肉為生,隊伍逐漸壯大。
孤單啊。
孤單到血液乾涸,扭曲的理智滋生出一個無比偏執的念頭——
他想要一人。
跟她生死契闊。
唯這一人。
連她生下的孩子都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