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橋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謝潯拿了件他自己的外套,把她整個地包了進來,又抱著她去了客廳。
客廳人好多。
可能是燒糊塗了,眼睛只要接觸到燈光就覺得刺眼,路小橋不自覺地埋到謝潯懷裡,讓他幫自己擋掉扎人的光線。
廳中眾人屏著呼吸。
秦伋拿了瓶電解質水過來,謝潯擰開瓶蓋,低眸望著只露出個後腦勺的姑娘,低聲哄道:「咱們喝口水。」
腦袋搖了搖。
腦門在他胸膛擦出酥酥麻麻的癢意。
謝潯手指捏一捏她纖細的後頸,等她舒服地放鬆下來,再次哄道:「喝一口,濕下嘴巴。」
路小橋嫌他煩,就抬起重如鉛石的頭,眼睛還是閉著,一副她只負責露臉,他自己看著辦的嬌縱。
謝潯忍不住勾唇,把瓶口貼著她嘴邊餵了一點。
她怎麼這麼乖。
好想把她吃進肚子裡。
想跟這瓶水一樣,能流經她體內每一處。
涼冰冰的水滑進嗓子,身體裡面的蒸爐降了下溫,路小橋睫毛小翅膀似地扇了扇,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中映出謝潯的臉,路小橋恍惚一陣,漸漸能認清人:「阿潯。」
「......」謝潯加深的笑容里藏著難以遏制的喜愛,這喜歡像是快速繁殖的癌細胞,沒有特效藥,只能靠她賜予的一顰一笑延緩生命,「嗯。」
她喊他阿潯。
她生病了。
病糊塗了。
所以,他們以前的感情,是很好的,一定是有過很好的階段的,對吧?
路小橋細若遊絲:「我想睡覺。」
「馬上,」謝潯撫一撫她額頭碎發,嘴巴抿住她軟軟的、濕潤的唇,想深入,又克制住,「處理點事。」
她燒得糊裡糊塗,他是在占她便宜。
根本不夠。
這點親吻不異於飲鴆止渴。
沙發里的男人看著瘦,肩膀卻很寬闊,兩條腿長的耀眼,到處都是薄肌包裹堅硬骨骼的結實,路小橋偎在他懷裡看著軟軟的,很白很香,栗色的頭髮蹭亂了,在燈下泛著精心護理的光澤。
令人窒息的美,透著脆弱的病氣,讓人護在懷裡都心驚膽戰,生怕力道重一點會折斷她。
空前絕後的獨占欲,謝潯忽然後悔把她抱出來,想把她所有的樣子都藏起來。
在場的明明都認識,不管是誰跟誰,最終都能攀上關係,可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集聚在男人毫不掩飾的欲望上。
他的欲望落點是路小橋。
那種能為她散盡家財只為博她一笑的瘋狂。
「好多人。」路小橋輕聲嘟囔。
謝潯攏著她腦袋掖到頸窩,另只手環過她腰身,順勢握住她垂在沙發上的手:「有人偷偷進了咱們家,在商量怎麼處理。」
被他設計的女人想發作,又強硬隱忍:「我們道歉賠償都行,您大人有大量…」
話沒說完,似乎也沒有聽她說完的耐心,男人不帶溫度的一句:「跪下。」
「……」
王嘉佑剛摟著換完衣服的阮溪過來,和秦伋一塊坐到另一邊,三人聽到這個要求完全沒有波動,就仿佛謝潯的條件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但顯而易見,對面無法接受這種屈辱的道歉方式。
「謝先生,」終究是過來參加他們婚禮的朋友,畢景澄態度真誠,「您看看能不能換個方式…」
謝潯:「這個方式怎麼了?」
畢景澄為難:「咱們講究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們還有講究呢,」謝潯滿眼困惑,「講究對自己極致的尊重,對他人極盡的踐踏嗎?」
畢景澄語塞。
韓嚀垂著眼:「謝先生,咱們先談非法入侵的事好嗎…」
她聽出來了,謝潯是要為路小橋出氣,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事輕易解決不了。
「你這麼會做主,」謝潯眼神嘲諷,「做你自己男人和弟弟的主就行了,還做上我的了,你什麼東西?」
韓嚀一輩子都沒受過這種侮辱,當場面如血色,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
那種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輕蔑。
當主體是一群人時她沒有感覺,當主體變為她個人時,所有的羞辱和輕視都變成了尖銳的利刺,刺針扎進她臉頰,沿毛孔和血管細密地刺痛著她。
而她無法反擊,大家都在自顧不暇。
她只能孤零零的受著。
畢景澄皺眉:「謝先生…」
「誰跪誰走,」謝潯不咸不淡,波瀾不驚中透著上位者對螻蟻們的無視,「最近的一起非法入侵罪判了三個月,不跪就進去待待,無關的人從我這裡離開。」
「……」
無關的人只有韓嚀、畢景澄和韓星州三人,可他們怎麼能就這樣走掉。
保鏢們威武地進來,完全不給他們滯留的機會,畢景澄緊縮眉頭,試圖向另一個人求情:「小橋…」
路小橋精神虛浮,注意力沒辦法完全集中,聽話只能聽到表面意思,無法理解別人的言下之意,本能接道:「那你先跪。」
畢景澄一噎。
氛圍緊繃,一觸即發,路小橋頭頂冷不防的一聲笑,她懵然仰頭,跟男人對視。
謝潯手掌一下一下的摩挲她臉蛋,見她眼珠濕噠噠地看過來,食髓知味地低頭吻她。
趁她遲鈍,難以控制的伸出舌頭。
撬開攪弄一下就離開,怕她反應過來生氣。
把她甜絲絲的味道藏進嘴巴里,慢慢回味幾圈,滿足感像極了小松鼠將成熟的堅果拖進洞穴儲備起來,待到大雪封山,全世界都在它眼前。
謝潯緩慢而留戀地咽了下去。
韓星州的眼睛裂出紅血絲。
知道是一回事,想像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我們先出去,」怕待會場面失控,韓嚀拽住他,用盡畢身之力擠出來的體面,「咱們在外面等著。」
他們匆匆趕來,韓嚀試到一半的新娘妝都沒來得及卸掉,禍是這些人闖的,對面又是積怨已深的路小橋,這事百分百不能善了,別把自己人搭進去。
他們退到門外等,並會對下跪賠罪的事守口如瓶,算是幫忙保全面子了。
留下的人震驚錯愕,沒想到她會選擇放棄他們:「韓嚀,我們是為你才來這邊。」
韓嚀平靜反問:「我讓你們非法進入別人住宅了?」
高中時代靠欺負路小橋積攢起來的情誼,在這晚轟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