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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許說。

2026-09-30 19:41:01 作者: 燈下不黑黑

  路小橋的下巴險些驚掉。

  抱著她的睡衣入睡?

  「您搬回娘家後,」司機補充,「謝總沒去找您的時候,經常睡在辦公室或者車裡,他睡眠很差的,必須要...」

  說到這,像是極為窘迫,司機輕咳一聲:「聞著您的睡衣。」

  不單是抱,得放在鼻尖捂著才行。

  雖然這是自家老闆極為私密的事情,不過睡衣是自家太太的,也沒讓別人知道,倒也沒什麼。

  夫妻感情和睦,於內於外都是好事。

  司機的話路小橋不敢全信,畢竟他是謝潯的人。

  已知萬寶兒和司機都證明謠言就是謠言,並無實質性往來,已知謝潯身邊沒有別的女人,已知謝潯確實有點變態的毛病...

  還已知謝潯死皮賴臉不願離婚、卻縱容謠言發展,已知他需要抱著她的睡衣入睡、卻會送萬寶兒胸針這種越界的首飾,首飾確實是謝潯送的,就算萬寶兒想設計他,也總得他願意配合,已知他藏著一副用過的手銬、卻無法解釋它的來源和作用。

  他的行為非常矛盾,很不自洽。

  就仿佛在眾多的「已知」和「卻」之間斷了一截,大壩斷了一截,中間少了什麼東西填充。

  路小橋感覺到一絲微妙的怪異。

  所有人的反應加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白紗,透光不透影的,白紗那邊是謝潯和別人,白紗這邊是路小橋自己。

  

  疑影重重,用一張白紗互相隔開對方。

  就似乎...有一些事情他知道,而她自己不知道。

  可她不記得自己有忘過什麼。

  她的記憶是連貫的,邏輯自洽的。

  所有。

  反倒是謝潯前言不搭後語,還非常明確地失憶過,矛盾得比較明顯。

  事情發展陡峭,突然就從「不倫」「手銬」「婚外情」等事上轉到了懸疑劇場。

  外因轉到內情上。

  路小橋有種荒謬的滋味。

  她和謝潯失敗的婚姻,仿佛不是敗在萬寶兒和手銬上,而是敗在了她和謝潯自己手上。

  然而這個念頭虛無縹緲,如同刮過的一陣輕風,轉瞬即逝,路小橋抓不住。

  抓不住就算了。

  不怪她。

  一定是謝潯的責任。

  就憑他有阻止謠言的能力、卻任由謠言發展,他就要負全責,他難道都不怕她傷心誤會嗎,總不能有比她傷心誤會更嚴重的理由吧。

  哦。

  其實她不會傷心的。

  她是憤怒。

  他給她戴綠帽子,把她的臉都丟盡了。

  回到病房時謝潯已經睡了,輸液瓶還剩一半,藥水滴滴答答,旁邊茶几上放著定時器,護士會及時過來幫他拔針。

  兩次車禍僅隔一個月,估計是傷著元氣了,躺在那裡看起來脆弱支離。

  枯萎的映山紅擺在邊櫃,人跟植物被包進同個畫面,生命力的落敗居然毫不違和。

  謝潯睡得不大安寧,眉心皺成一團,呼吸也有點急。

  路小橋探探他體溫。

  正常。

  謝潯夢中喃出氣聲:「老婆。」

  路小橋彎腰,附耳過去。

  男人呼吸溫熱,帶著顯而易見的無措:「怎麼了,到底怎麼了,不要離,我不要離...」

  路小橋嘴唇抿住。

  離不離的,她總要搞清楚真相吧。

  她又不是天生愛離,誰願意婚姻出現動盪。

  他睡得痛苦,路小橋在夜色中輕聲:「謝潯。」

  男人頓時安靜,猶如乾旱的土地上空飄來一團烏雲,急需一場甘霖落下。

  「你爸,你二叔,」路小橋小小聲,「你大哥...不是你殺的吧?」

  男人沒有回應。

  路小橋嘲笑自己傻了,她怎麼會生出這種想法。

  謝潯手段是狠,例如在對待蔡家、對待畢家、韓家、對待三叔一事上,不出手就罷了,一出手幾乎就是滅族的殺招...不過這些都有前因,除三叔的事外,另幾件都是因為她,她不能狼心狗肺的指責他,誰都可以,唯她不能。


  謝爸、二叔和大哥呢?

  前面兩位先放下不談,尤其是大哥,謝潯對他的感情從萬寶兒和謝宇身上就能看見,大哥是死於勞累,絕對和謝潯無關。

  三叔是僅憑猜測就將殺人的罪名判給他了嗎?

  路小橋百思不得其解。

  腦子要炸了。

  謝潯噩夢連連,夢境將心底恐懼頂格拉滿,白日清醒時就控制不住的情緒到了夢裡重如磐石。

  謝潯感覺自己成了豆腐,四四方方的磨具框住他的靈魂,重物壓在磨具之上,擠出他的鮮血和活力,曠日持久的重壓,試圖改變他的形狀。

  夢裡是路小橋第一次跟他提離婚。

  她那麼漂亮,那麼好看,以前眷戀他的眼睛裡藏了驚惶,怯生生的試探他:「咱們離婚吧,行不行?」

  謝潯當場僵住。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努力把她的話當成玩笑:「是不是想兒子了,那咱們回爸媽家住,陪陪他,好嗎。」

  路小橋欲言又止,隨後小幅度地搖頭:「我覺得,咱們不太合適...」

  「哪裡不合適,」謝潯眼睛凍住,「你說,我改。」

  路小橋想了很久,似乎極為苦惱和煩躁,最後扔了個牽強的理由:「你都不太喜歡途途的吧,我其實,不能接受我老公不愛我們的孩子...」

  「我愛他,」謝潯冷硬打斷她,「我以後好好愛他,我拿命愛他,行嗎?」

  路小橋就沒吭聲了。

  冗長的一段沉默過去。

  路小橋軟唇輕動。

  謝潯不自覺的應激顫慄:「不許說!」

  音一落,謝潯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里快速震動,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

  房間黑暗,藥水味四處瀰漫。

  不知想到什麼,謝潯猝不及防的慌張,掙扎著起身,疼痛逼出他更多冷汗,他顧不得,眼睛雷達般在臥室掃射,直到看見另一張床上隆起的影子才倏然定住。

  路小橋睡著了,呼吸輕輕的,軟軟的,她在的地方四處都香香的。

  謝潯悄無聲息蹲到她床邊,快速而迷戀地攫取她的睡容、她的氣息、她尚在身畔的存在感,用以填充他的驚懼和空洞。

  「寶貝。」他又低又啞的聲。

  路小橋睫毛動了動,掀開一點縫,要醒不醒地看向他。

  謝潯腦袋偎到她臉龐:「不離。」

  興許是睡懵了吧,路小橋嗓子裡不甚明顯的一個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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