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橋沒帶行李出門,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拿著證件就去了機場。
她穿著阮溪的睡衣,頭髮用毛巾包住,一張光潔明艷的臉沾著沐浴後的水汽。
阮溪摸摸她纖長的頸,羨慕:「學舞蹈的都這麼好看嗎?」
「我媽說我小時候跟個小鵪鶉似的,」路小橋喝了口麵湯,「為了把我脖子拉出來才給我報的舞蹈,沒想到一學就學下去了,全是老師給抻出來的。」
阮溪笑了出聲:「胡扯。」
「真的,」路小橋跟著她笑,「待會我找三四歲的照片給你看,縮成一團的。」
阮溪:「所以你跟你老公是怎麼回事?」
「......」
路小橋連麵湯都喝不下了。
阮溪把王嘉佑視頻里的話說了:「他在找你,要找瘋了。」
「他不是在找我,」路小橋放下勺子,「他是失去了掌控。」
阮溪抽了張紙給她。
其實路小橋很不想把這事往外說,這事在她看來跟家暴沒有區別,是另一種形式的家暴,她是個愛面子的人,更喜歡自己解決,先解決了再往外說。
但她最近的狀態就像一隻鑽進玻璃瓶的貓,腦袋卡進瓶口,四肢將地面都刨出了坑也沒能把腦袋拔出來。
她需要發泄。
路小橋就噼里啪啦把她手機屏碎掉、拿去修理時發現了定位的事情說了出來。
阮溪的筷子頓在半空。
難怪。
小風扇開著最低檔,這種天不冷不熱的,一小陣清風就足夠舒適。
阮溪嗓子卡了半晌,勉強拽住一隻線頭:「你把定位寄走,是想讓他跟著定位跑?」
那可有的跑了。
「猶嫌不足,」路小橋恨道,「他是不是心理變態,他就是個變態吧,一般夫妻誰會給另一方裝定位,只有刑偵片裡才會出現這種,那時候我都該變成人民碎片了!!!」
阮溪拍她後背,幫她順氣。
等她輸出一通,阮溪拿了瓶水給她:「我贊同你的說法,這事確實變態。」
路小橋囤積在胸口的鬱氣這才紓解幾分。
「但他裝定位的目的,」阮溪弱聲,「絕對不是要把你變成人民碎片。」
路小橋煩躁:「你不懂。」
阮溪不知道她和謝潯離婚的事。
阮溪覷她,小心翼翼問:「你怎麼會認為他想殺你?」
她是覺得謝潯這做法太過極端,但更接近於那種因太害怕失去所導致的強制,這些來源於他在恐懼失去,是一種病態的...愛吧?
怎麼會想到謝潯想殺她上面呢?
路小橋被她問住了。
她承認這句話有憤怒和栽贓的加成,可也真是她潛意識的投射。
「小橋,」阮溪舔唇,試探著問,「他是不是打過你?」
路小橋迷惘。
攥她手腕那次...不算吧?
阮溪又問:「那他,恐嚇過你?」
路小橋:「什麼樣的恐嚇?」
「類似於上次那種,」阮溪緩緩提道,「對你同學那種。」
讓她們跪下。
讓她們不敢不跪。
生命被對方掌控在股掌之中的壓迫感。
阮溪耐心道:「你上次還說,他會不會用這種方式對待你...所以,你是不是受影響了?」
路小橋不知道。
她站在一團大霧裡,做的一切決定都是本能。
她的本能里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一直存在。
「你跟她們不同,」阮溪聲音輕柔,「嘉佑和你老公很早就認識了,他說你老公對什麼都無所謂的,他會去針對你同學,皆是因為你受了委屈...」
路小橋的唇動了動。
不是這個原因。
不是單獨某件事的原因,應該是一串,一件接一件,以致於她不得不往這個方向懷疑。
阮溪近在咫尺的臉逐漸模糊,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含混不清砸到她鼓膜上:「他愛你。」
不代表阮溪認同謝潯的做法,她只是在提醒路小橋,她和謝潯的問題,一定是在「定位」出現之前。
「問題」比「定位」更早。
湖水漫過,裹挾著路小橋在溝渠里顛簸,視線和聽力都埋到了水面之下。
遙遠的。
漂浮的。
「我想睡覺。」她聽見自己說。
阮溪撫摸她頭髮:「好。」
睡一覺吧。
讓謝潯在南城追蹤一夜算作對他的小小懲戒。
他該受著的。
-
第二日,路小橋一覺睡到中午。
阮溪早就去了學校,給她在桌上留了早飯,讓她醒來後放到微波爐里熱一熱。
路小橋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不然她估計自己能一覺睡到晚上。
出租房的貓眼壞了,不知道是誰來找阮溪,路小橋渾渾噩噩地開了門。
跟門外來人對上。
門裡門外一照面,兩人雙雙石化。
沉默詭異的瀰漫。
似乎過去很久,路小橋「砰」的把門關上,險些砸到了來人的鼻子,風都沒過境,她又想起什麼,立刻把門打開,拽著王嘉佑的衣服給拖了進來。
隨後路小橋給阮溪打了電話:「溪溪你快回來,你大嘴巴的男朋友來了!」
王嘉佑:「......」
他嘴巴不大。
緊急通知了盟友,路小橋搶先一步開口:「你敢把我在這裡的事說出去,你在溪溪那裡就死定了!」
王嘉佑:「。」
「好了,」放完狠話,路小橋恢復和藹,「怎麼突然來這裡了?」
既然阮溪沒說,說明她不知道,說明王嘉佑是心血來潮。
王嘉佑也是個老實人:「我昨晚聽見她房子裡有水聲,她還大半夜煮麵...」
路小橋懂了:「你來抓姦。」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王嘉佑頭髮豎了起來,激動道,「我怕她有什麼事不告訴我,就過來看看!」
路小橋哦一聲:「那不至於偷偷過來吧?」
甚至都不知道阮溪這個點在學校,不在出租房。
王嘉佑啞了。
他今天一定得死嗎?
「好了,我當沒聽見你剛才那個理由,你重新編一個合適的,」路小橋笑眯眯道,「記得把我在這裡的事情爛肚子裡喲~」
王嘉佑:「......」
謝潯那狗知道他老婆也有這麼奸詐腹黑的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