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些熱了。
路小橋腦門上汗津津的,許久沒去過沙龍,新長出來的頭髮都是黑色的了,幾根毛絨絨的碎發黏在眼皮上,擋視線,不舒服。
但她無暇他顧。
呆在現場。
什麼玩意?
定位?
那個像小晶片一樣的東西,是定位?
身後有其他顧客過來取貨,老闆迎來送往,沒去打擾她明顯的僵硬。
待店裡安靜下來,老闆雙肘支在櫃檯,認真說:「要我幫你拆下嗎,不過拆下來,對方會發現的哦。」
路小橋的脊椎猶如過了電,電流一遍一遍地沖刷她身體,藏在單薄衣裙內的軀體極力掩藏著顫慄。
一種混合著憤怒、恐懼和冷意的顫慄。
她幾乎不用思考,會在她手機上安裝定位的,只有一個人。
難怪。
難怪啊。
她陪舞社孩子去外地酒店,她明明沒跟媽媽說過,謝潯卻能目標明確的找了過來。
她在樓下遇到司驊,謝潯抱著路途遊刃有餘地趕到,還騙她說是問了美美。
她提前出島,在巷子裡恣意閒逛,跟著她的保鏢從頭到尾都沒說話,謝潯依然是精準地鎖定了她的方位。
他否認他追的是萬寶兒,又無法解釋他追的是誰,他是怕她追問下去會暴露手機定位的問題。
她要求查他手機,他臉色一閃而過的慌張,那麼精明強悍的變態,居然會因她一個小小的要求驚慌失措。
他是怕她再次看見他手機上那個定位軟體圖標。
就是在外地酒店,她用謝潯手機錄屏時不小心掃到的怪異圖標。
那個定位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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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呵呵。
路小橋失控地笑了出聲。
他不願離婚。
落江那天,他追的是她,他救下了她,天大的功勞啊,他竟然不拿來邀功,不拿來當作讓她不離婚的籌碼。
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知道她討厭隱私被冒犯的感覺。
狗東西。
狗畜生。
有人生沒人管的畜生!
「美女,」老闆都緊張了,「你得罪誰了,不會是什麼黑道大佬吧,你可不能害我...」
路小橋瞳孔里是大片大片的嘲弄:「再給我拿個二手手機,定位裝到這裡。」
「...誒,行。」
換完手機屏,拿上二手手機,路小橋回家把藥貼交給路媽,說了句舞社有活動,她得出趟差,然後隨便挑了趟航班啟程。
落地後,路小橋手機屏幕上立刻跳出幾通未接電話。
全部是謝潯的。
路小橋彎唇,眼底沒有一點笑意。
又一通進來。
路小橋手指一勾,靜音,熄屏,塞包里。
兩隻手機背貼著背。
路小橋攔了輛車,給足了小費,讓司機帶她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閒逛兜風,再推薦一家本地的特色美食給她。
吃飽喝足,路小橋無視手機上滿滿的未接來電,用最後一點電量訂了張去阮溪學校的機票。
屏幕在眼前陷入黑暗,自動關機。
路小橋笑得燦爛明艷,在餐廳叫了個快遞,將二手手機裝進去:「最遠能寄到哪裡?」
快遞小哥為她的笑愣神:「國外。」
「行,」路小橋說,「幫我寄到國外。」
她用快遞小哥的手機隨便查了個地址填了上去。
去吧。
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我會在快遞車上輾轉流浪,我會先在這座城市定點穿梭,再跨市跨省,漂洋過海,足足要歷經幾十個省。
不用為我擔心,我在為自己作戰,我要弄死那頭惡狼。
手機帶著定位器一起跟著快遞小哥走了。
司機又送路小橋去了機場,候機時用充電寶給關機狀態的手機充了電。
到阮溪讀博的大學時,阮溪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你、小橋?」
都要凌晨了。
路小橋困的腳底打飄:「我想睡覺。」
阮溪領她去了自己的出租房,路小橋進浴室洗澡,阮溪去廚房給她煮了碗雞蛋面。
「別跟嘉佑說我來這邊了。」路小橋叮囑。
王嘉佑連著謝潯,他知道謝潯就知道,兩人怕是吵架了,阮溪鄭重應下。
煮麵的功夫,王嘉佑一如往常地打來視頻。
「你很怪啊阮溪溪同志,」王嘉佑狐疑,「你居然這個點在煮麵...」
阮溪面無表情:「項目做太晚,累了不許吃?」
「許許許,」王嘉佑連忙道,「下次加班就告訴我,我給你點名廚外送,吃泡麵就行啦?加蛋加腸了沒?」
阮溪把手機放到一邊,讓他自己在那端暢所欲言。
王嘉佑不需要她捧哏,自己就能從盤古開天講到新中國成立。
「你都不知道下午出了什麼事,」王嘉佑嘮叨,「醫院那狗突然發神經,非要出院,身體都沒好透呢,還不願說去哪,那個手機癮大的吶,走路都要盯著...」
泡麵煮好了,阮溪把火關上,回了這句:「小橋呢?沒管他?」
「說是出差去了,」王嘉佑說,「管不住啊管不住,我命令李雲棟告訴我他去哪了,好不容易才逼問出來,說訂了張去南城的機票...現在估計剛落地。」
阮溪:「。」
路小橋是從南城過來的。
如果是為了找她,謝潯為什麼不直接來這邊,反而繞了一下。
倆人顆粒度沒對齊啊。
「哦,還有,」王嘉佑說,「他在去南城前,先去了金城那家連鎖藥店,好傢夥,你猜他查出了什麼?」
阮溪:「什麼?」
王嘉佑:「小橋在藥店跟她前任拉拉扯扯!」
「......」
「他是個醋包你知道的吧,」王嘉佑極盡誇張,「小橋跟你牽一下他都要炸,別說跟前任,我猜他一定是去找小橋討說法去了。」
阮溪沉默。
王嘉佑講得口乾舌燥,臨時停下喝了兩口水,隨後不知怎麼了,耳朵湊到屏幕前頓住。
阮溪在裝面,沒看見。
「阮溪同志,」王嘉佑猛地嚴肅,「哪來的水聲,你房間裡有其他人?」
阮溪:「......」
阮溪往屏幕上掃了眼:「你懷疑我劈腿?」
「那沒有,你別瞎說,」王嘉佑忙不迭解釋,「我這不是聽見水聲了嗎...」
阮溪口吻幽幽:「你挺有經驗的吧,不像我,放水洗衣服都能被你當成藏男人。」
王嘉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