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銬他該處理掉的。
既然路小橋忘掉了一部分,她不再要求離婚,不再排斥他,不再想著逃跑,謝潯就沒繼續禁錮她的自由,他只是偷偷在她手機里安裝了定位,她偷跑那晚的事,始終讓他心有餘悸。
他原以為他們可以這樣一直過下去。
他壓制自己的本能和占有欲,儘量不讓她感到害怕,儘量讓她以為這段婚姻只是交易,這樣她就不會用閃躲的眼神對待他。
他想哄著她理直氣壯的質問他、要求他、跟他索取。
他犯錯,她就可以名正言順討伐。
沒想到壓在抽屜底層的手銬會被她發現。
她拿著手銬來跟他對質。
謝潯的天都要塌了,當時鋪天蓋地的冷意圍剿他的心肺,仿佛一座巨大的冰川在瞬間壓到眼前,是一種末日來臨的恐慌。
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最終選擇沉默。
作下的孽轟隆隆的反噬回來。
自那天起,路小橋直接搬離了歐景,搬回了路家,離婚提的一點都不客氣,協議書上是她自以為極盡所能的獅子小開口,把謝潯看的又氣又想笑。
若真想要錢,不離豈不是能得到更多。
然而不管她提了幾次,相較於她失憶前的狀態還是好上許多,謝潯甚至無法形容她第一次提離婚時的神態和那段時日對他的忌憚...
再一回頭,殺人狂魔已經到了自己身後。
那種驚悚感。
對。
路小橋的眼睛裡,曾經出現了一種叫做「驚悚」的東西,是對謝潯的。
他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愛人會對自己產生忌憚。
哪怕萬寶兒刻意散播謠言,可若這謠言能讓路小橋心安理得使喚他,將兩人的關係從他追她逃變為他錯她要,那他寧願這樣錯下去。
一切都敗在手銬上。
她還是要離。
謝潯的失憶沒能成為轉圜。
他的故意撞車讓冷靜期作廢也沒能成為轉圜。
定位暴露了。
解釋「定位」會牽扯到從前的囚禁,她會要離,不解釋「定位」會被她當成變態,她同樣要離。
還是不行啊。
他用過很多很多種方法了,他試過無數種辦法。
還是不行啊。
兜兜轉轉一圈,到頭來皆是一場空。
又要回到原點了。
-
李雲棟來了電話,說找到宋明了。
謝潯無望地靠進沙發:「不用了。」
「......」李雲棟吃驚,「您...全想起來了。」
沙發中的男人滿身腐朽之氣,生命力仿佛隨著這場大病枯竭。
謝潯沒理他。
路小橋在樓上睡著了。
他心知她醒來後會是一場屠殺和審判,但他毫無辦法。
沒辦法了啊。
李雲棟小心翼翼的,正要退下。
謝潯睫毛一掀,瞳孔暗淡無神:「叫他回來。」
「什麼?」
「宋明,叫他回來。」
算了吧。
他說他不信神佛信自己,其實他自己也靠不住。
他想要的,大概一直都得不到。
她若能想起來也好,興許,還能記得她曾經愛過他。
路小橋一夜無夢的醒來。
她對著天花板怔神很久,謝潯找回記憶那麼絲滑,她怎麼連個夢都沒有。
想翻身起床,手卻被人扣在掌心。
路小橋緩緩撇臉。
窗簾拉得嚴實,縫隙里幾縷光透了進來。
臥室里是她熟悉的一切,謝潯歪著坐在地面,上半身偎在她旁邊閉眼睡著,骨骼堅硬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他握得太緊,指根相觸的地方都出了汗。
路小橋不為所動的抽開手。
謝潯瞬間就醒了。
帶著沉重負壓入睡,做好了一醒來就接受雷霆震怒的準備,他心臟有種熬了幾晚大夜的心悸。
猝死感撲面而來。
路小橋沒搭理他,掀開被子下床。
謝潯腿麻了,起身時跌跌撞撞,高大頎長的一隻,往路小橋身邊一站卻弱的不敢出聲。
路小橋拉開窗簾,謝潯下意識伸手擋在她眼前,防止明亮的陽光刺傷她視線。
而他自己則是閉了下眼。
路小橋給他打掉,「啪」的一聲,在清晨闃靜的房間裡脆響。
謝潯瀕死感竟然鬼使神差的緩和兩分。
「餓不餓...」他嗓子沙啞,咽了幾下重新說,「想吃什麼...」
路小橋一聲不吭,先進洗手間,再去衣帽間,最後拿上手機往樓下走。
謝潯亦步亦趨,不怎麼敢說話,也不敢離開一步。
初夏明亮的陽光映進廳堂,他臉頰皮膚上是睡姿不標準壓出來的紅痕。
見她要出門,謝潯一個側身擋住,緊張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去哪?」
路小橋低著眼換鞋:「回我家。」
她說的是她要回家。
不是回歐景。
是迴路家。
謝潯的前半生很少有這種無助的時刻,他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我不幹這種事了好不好...」
她不要提啊。
不要離開。
路小橋眼光平淡,換完鞋想了一會,平靜道:「謝潯,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給我裝定位是你錯了,你囚禁我是你錯了,但假如我真的是在婚後要跟韓星州私奔,真的斷崖甩你,連一個讓人信服的理由都沒有,那就是我也有錯——」
說到這,她看向男人不停滾動的喉結:「很多事我想不起來了,也不知道真假,但你試過的吧,不管哪種做法,最後都是一個走向,我們最終會走到離婚這步...」
謝潯的眼睛更紅了:「我不要。」
「我們不要在錯誤上面堆加錯誤了,」路小橋說,「以至於到後來都不知該從哪裡著手,我現在要讓自己想起來才能做判斷。」
「你就在這裡想,」謝潯執拗,「我不打擾你,我可以像你陪我一樣陪你回憶,老婆...」
路小橋忽地厲聲:「謝潯!!」
男人猛地閉嘴。
「你的失憶是大腦受到了撞擊,」路小橋言辭尖銳,「我的失憶卻未必因為那場發燒——」
她屏氣吐字:「更大的可能是我在害怕和逃避你這個人,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