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潯沒了知覺。
路小橋的話像一道雷劈了下來,瞬間將他劈到灰飛煙滅。
她這話的意思,是她在厭惡他啊。
她厭惡他。
謝潯五感全消,做不出任何表情和應對,只知道麻木地僵在原地。
耳朵里有咚咚聲,好響。
除此之外,他聽不見其它聲音。
路小橋好像跟他說了句什麼,他能看見她的嘴巴在動,卻聽不見具體內容。
說完後路小橋就走了。
光怎麼那麼亮,像要把她融化了。
謝潯目光呆滯,不由自主追尋那道身影,眼看她邁出台階,眼看她跨進光里,眼看她逐漸透明。
空中還浮蕩著她馥郁的香味。
她是愛他的。
她當初那麼愛他,他們寸步不離,恨不得一直廝守,她也好黏人,會開心地往他懷裡跳,會磨他去接她放學,會拉著他的手,在夜晚路燈下跳舞,讓他配合著拍那種有氛圍感的視頻。
婚後他們做遍了每個角落,在客廳看電影都無法超過十分鐘,她一定要躺在他懷裡東摸西摳,最後被他壓在身下一頓收拾才能乖巧半天。
明明好好的。
在他無法自拔時,她冷不丁要求離婚。
那時大哥還在,謝潯跟萬寶兒沒有一點牽扯,他和路小橋過著自己小家的安穩日子,她就在他上頭時當頭一棒。
讓他怎麼相信。
讓他怎麼放手。
路小橋,你沒有心。
玩了他,又想隨手甩了他。
還不許他有任何反抗。
他原可以無牽無掛,是她硬要闖進來,在他心上種滿了種子,等他用心血澆灌開花,她摘了就想走,完全不顧他的心臟是不是會留下無數坑洞。
小毒婦。
沒有心的小毒婦。
可他愛這個小毒婦。
誰能來救救他?
-
路小橋回家躺了兩天,沒出門,沒去舞社,手機關機。
路媽催促她趕緊去給路途選幼兒園,路小橋捂住耳朵半死不活。
「阿潯是出院了嗎?」路媽不大放心,「你也不回去看一看...」
路小橋啊一聲:「媽!我困了!」
路媽:「。」
困就困吧,咋呼什麼。
路媽抱著小朋友往外走,隨口扔了個炸彈過來:「你肯定是不對勁的,你媽看不懂別人,還看不懂你嗎,我叫你姐回來帶你。」
「......」
路小橋的天都塌了。
幹嘛啊!!
沒事喊什麼長姐啊!!
她就不能自己待幾天嗎!!
路雪都帶她看心理醫生了,結果她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她壓力得多大啊。
這跟她以前考差了,寧願讓父母簽字都不願讓路雪看見有什麼區別。
路小橋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她。
路雪拽開她蒙住腦袋的被子,拉了張椅子往她面對一坐:「有你我這輩子有了。」
「......」路小橋難以難喻,「你不能不管嗎?」
「你上次窩在家裡兩天不出門在被子裡孵蛋,記得是因為什麼嗎?」路雪問,「被韓星州甩。」
路小橋直接炸了:「沒被他甩!是我識破了他們的奸計!」
路雪:「所以這次和謝潯有關?」
路小橋:「。」
兩姐妹互相沉默短瞬。
路小橋抿抿唇,弱弱道:「大喬。」
路雪自言自語:「事情大了。」
又開始用這種腔調喊她大喬了。
「你帶我去見朱儷姐,」路小橋沒理這句,「是想讓她給我看病嗎?」
路雪沉靜的視線就停了下來。
路小橋問:「你是發現我哪裡不對勁了嗎?」
路雪不答反問:「你是自己發現了,還是謝潯提醒了?」
路小橋:「有區別嗎?」
「自己發現說明你想起一點什麼,否則你何來『發現』一說,」路雪平靜道,「若謝潯提醒,說明你們又出了問題。」
路小橋嘴巴微張。
路雪平鋪直敘:「他是你枕邊人,你的異常他大概是第一個發現的,而這些年他一沒跟我們說,二沒帶你看過醫生,說明他並不想讓你想起來,結果他卻告訴你了,只能證明他無路可走、狗急跳牆。」
必定又出了問題。
否則謝潯應該死守這個秘密。
「先不說這個,」路小橋心煩意亂,「你是發現我不對勁了嗎?」
路雪點頭:「你對謝潯的態度,與從前,判若兩人。」
她也是半信半疑,只是這段日子疑點漸多,加在一起,齊齊歸集到「手銬」上,路雪詢問「手銬」是不是用在她身上時就是發現疑點、驗證疑點的時候。
「我原來什麼樣啊?」路小橋沒什麼底氣。
路雪思考了下:「你跟他交往時,胖了十斤。」
「......」
這叫什麼問題!
「體重在你身上是無法逾越的底線,」路雪說,「除非你神智不清忘記底線,近二十年的克制都能因他違背,大概是歡喜瘋了吧。」
路小橋:「。」
路雪:「但他邁巴赫落江那裡,你身上對他看不見一點舊情。」
不合理的。
她妹妹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曾經感情那樣濃厚,即便懷疑他出軌在先,在對方落江要死時,不至於一點動容都沒有。
後期也沒有過「後怕」、「難過」等情緒。
冷血無情的令路雪驚訝。
路小橋辯駁:「我是因為憤怒...」
「嗯,不管你因為什麼,」路雪言簡意賅,「我憑這些懷疑、憑這些驗證,事實證明,我大概猜對了,對嗎?」
路小橋無力:「我不知道。」
路雪:「要我去幫你跟謝潯談嗎?」
路小橋頓了很長時間。
「我想先想起來。」
「可以試試,」路雪說,「但朱儷說了,你跟他不同,他願意想起來,你不願意,她的猜測是,你的潛意識處在防禦狀態,你身邊有讓你感覺到威脅的東西...或人。」
「......」
與她自己的猜測不謀而合。
路雪彎腰,牽住她手:「至少,你要弄明白,自己在害怕什麼,不然找不到源頭,治療只會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