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年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別哭。」
「爺爺沒事。」
傅衍看不得這樣的畫面，站在一旁偷偷抹眼淚，小聲問祁崢堯，「得的什麼病，怎麼突然就……」
「肺癌。」
「肺癌？」傅衍走過去，拿起桌面的病例，仔仔細細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
說起肺癌他最熟悉不過了，從小耳目渲染。
不合時宜地打斷，「沈爺爺，說不定你還有救。」
傅衍說：「我哥，還有我哥！他專門學這方面的，前陣子聽他在國外開展研討會，集齊全國各地的專家對肺癌展開研究。」
「這所醫院是綜合醫院，可能對某種疾病研究不夠細緻，您想不想試一試？」
沈錦年笑了笑，搖頭，「我都一把年紀了，就別折騰了，活到這麼大歲數，我知足了。」
「咳……咳咳……」沈妄穿著藍白條紋病服，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爺爺，試一試吧。」
祁崢堯扶著他走過去，「念念她沒死，我會把她找回來的，你一定可以看到我們結婚……」
傅衍說：「妄哥，嫂子她……」
「我說沒死她就沒死！」沈妄嘴唇顫抖，眼底發紅，「她肯定是在怪我，生我的氣……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的……」
沒看見屍體他不信，就算看見屍體，斷了氣，他也覺得溫念棲會活過來。
「爺爺，試一試。」
傅衍點頭，「我哥很厲害的。」
大家從未見過傅家大公子，就連傅衍，上次見面還是他讀高中的時候，他常年在國外搞研究，只偶爾電話聯繫。
沈錦年看著精神接近崩潰的孫子，點了點頭，「嗯，爺爺聽你的。」
傅衍馬上掏手機，「我現在跟我哥聯繫。」
沈梧攸擦了擦眼淚，「哥，你別動氣，先去休息吧。」
他忽然抓住沈梧攸的胳膊，「念念最近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沈梧攸回憶，「前段時間她去了趟花店，幫我設計了幾款新款式，還給了我三張她室友的名片，說以後如果缺人，可以先問問她室友，她室友專業都很紮實……」
沈妄垂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
這些事他沒在手機監控聽到，並不知情。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監視她。
「哥，你是不是跟念念吵架了？」
「沒……她只是害怕……」
空氣中，一滴眼淚無聲地滴在被子上，「我早該發現她害怕……」
沈錦年嘆了口氣，「爺爺相信，她只是暫時離開。」
話音剛落 ，沈妄捂著胸口，猛地咳嗽，咳出來一灘血水。
「哥！」
「快去叫醫生。」
沈妄擺手，用袖口隨意地擦了下嘴角，「我沒事。」
……
萊浩集團，沈妄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椅，無神地盯著桌面被撕碎的結婚證發呆。
他拿起中間那張結婚照，照片被撕成了兩半，被他用膠水粘了起來。
照片裡的女孩帶著笑，而他依舊一臉嚴肅。
「念念……」
他慢慢地將桌面的結婚證一點點粘好，小心翼翼的，生怕二次損壞。
咚咚咚——
宿屹推開門，「傅少來了。」
「讓他進來。」
傅衍慌張地擠進門，「妄哥，有救了，我哥說，現在國外有一項成功的案例，但那個人是肺癌中期，你爺爺是肺癌晚期，雖然經過治療不能痊癒，但肯定能好轉。」
「這是我哥的電話號碼，他讓你親自聯繫他。」
「嗯。」
傅衍看了眼桌面上破破爛爛的結婚證，「我去，這誰幹的？」
「還能是誰，你覺得誰有這個膽子？」
「嫂子？！」
「嗯。」
傅衍嘆了口氣，「妄哥，其實我覺得嫂子這樣……」
見他難過，說那些只會提起他的傷心事，默默閉上了嘴。
沈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指腹輕輕地撫過照片上的臉頰，「她喜歡我是真的，想離開我也是真的……」
「是我把她逼成這樣的。」
傅衍開口，「對了，嫂子跟她幾個室友關係挺不錯的，要不要問問她們。」
「不用。」
傅衍離開後，沈妄面無氣色地看著照片發呆，她那麼怕水怎麼會還活著，他比誰都清楚，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許久，他將結婚證整理好，放進抽屜給傅御打電話。
傅御正在回國的路上，黑色風衣口袋裡的電話響起，摸出來看了眼ip，「餵？」
「條件隨你提。」
傅御覺得稀奇，將行李箱遞給助理，「隨我提？要你跪下來求我呢？」
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沈妄把傅御揍了一頓。
因為傅御喜歡的女孩喜歡沈妄，跟沈妄表白沒搭理她，然後傅御找沈妄理論，沈妄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一直糾纏，煩不勝煩乾脆把人打了一頓。
許久，電話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可以。」
「你來真的！」傅御笑了笑，「我還是更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我就開個玩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要怪就怪我當時太年輕，太傻。多虧你把我摁地上，下死手地砸，把我砸清醒了。」
「我只能試試，具體情況還要看老爺子身體怎麼樣，如果真是肺癌晚期，不可能痊癒，但調理好再活幾年是沒問題的。」
「我聽傅衍說了，婚禮當天新娘跳河了？」
「沒想到你竟然對女人感興趣。」
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妄冷冷開口，「這事跟你沒關係。」
「我爺爺的事還希望你費心，事後我會報答你的。」
「行。」
掛斷電話。
沈妄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宿屹。」
「在。」
「給念念外婆發信息，說她一切安好，因學業的事情，可能沒辦法去看望她。」
「網上的視頻全撤了，她外婆周圍都是老人，消息不靈通。」
「至於她家……每個月匿名送十萬塊錢。」
「是。」
說完，猛地咳嗽起來，用手捂著嘴，再打開時手心一灘鮮紅的血液。
宿屹緊張道：「要不要看醫生。」
「我沒事。」
「去，按我說的做。」
沈妄重新坐了回去，拿出手機翻開兩人的聊天記錄。
小貓【沈厭，討厭的厭！】
【男朋友，你對我真好，麼麼。】
【沈妄，你流氓，我眼睛要不乾淨了！】
【你也太敏感了，我都說我沒出軌，沒出軌！】
【我就談過你一個男朋友，你要對我好點。】
……
翻著翻著，胸口酸脹，眼眶泛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也看不清了。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