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溫念棲用高考成績重新申請了國外的本科大學,卡文迪什美術大學。
「念念,你好了麼,賽馬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們有個作業,需要在賽馬會採風寫生。
郁婉芷是從小生活在英國的華裔,也是溫念棲在上學時交的唯一一個朋友。
後面兩人性格合得來,因為溫念棲資金緊張,郁婉芷主動提出合租。
「來了。」溫念棲從廁所出來。
現在英國正值秋天,她換上駝色風衣,頭髮捲成大波浪,比之前多了劉海,提上miumiu的單肩包。
郁婉芷看見她,「念念,你好漂亮啊,學校那麼多人追你,你都不感興趣,你確定你沒談過戀愛?」
「談過一個男朋友。」
「那你們怎麼分手了?」
「我們……」溫念棲情緒不高。
郁婉芷不勉強她,拉著她往外走,「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快走吧,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邁巴赫商務車內,傅衍閉著眼睛休憩,「現在賽馬會一年比一年難看了,去年那幾個選手,我感覺我上都能拿個前三,也不知道今年怎麼樣。」
「妄哥,你覺得呢?」
沒聽見聲音,傅衍雙手抱放在後腦勺,睜開一隻眼,「妄哥?」
沈妄淡淡地嗯了一聲。
宿屹從車前拿出一管營養劑。沈妄接過,熟練地插入手臂。
傅衍忍不住開口,「妄哥,你這長年不吃東西也不是個事兒,嫂子都走了這麼久了,你也該……」
沈妄抬眸,漆黑的眼神銳利得如同刀子一般,「她沒死。」
「別再騙自己了,你要是真相信她沒死,至於每天這樣麼,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注射三年的營養液,哪怕是頂級醫療配置,這段時間也查出器官衰竭的跡象。
沈妄整個人瘦了一圈,好在每天鍛鍊身體,才稍微看起來精神些。
「我早該死了。」
傅衍閉上嘴,難受地把臉別到一邊。
溫念棲憑藉學生身份,買的大眾區域門票進場。
賽馬會是頂級社交活動,全球財閥,王室,豪門齊聚,貴賓包廂和內場會員僅限權貴,和大眾區域是分開的。
「好激動啊,比賽馬上要開始了。」
溫念棲淡淡地嗯了一聲,這一塊基本都是寫生的學生,經過幾輪比賽,溫念棲已經完成了。
「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就在前面拐角,那裡有負責人,你可以問問。」
「嗯好。」
溫念棲走出來,往裡走很深才找到一個標著廁所的位置,走進去,這個廁所比她想像中還要豪華。
灰白水墨大理石,穹頂水晶燈垂落著柔光。
一個人都沒有。
她心裡隱隱不安,感覺自己走錯地方了,但實在憋不住,只想快點上完離開。
洗手時,聽到門外的聲音,慌亂地扯擦手紙,往外走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抱歉……」
抬頭看清對方臉時,溫念棲呼吸都停住了。
沈妄站在原地沒動,兩人安安靜靜地對視,誰都沒說話。
只有彼此自己心裡清楚,心底有多緊張激動。
沈妄掐自己的手,擔心這又是幻想。
察覺到陣陣疼痛,才意識這是真的。
「念念……」他聲音沙啞,將人抱進懷裡,幾乎一瞬眼睛紅得徹底。
他瘦了,瘦了好多,氣色也不好。
以前抱著她,他懷裡總是暖的,現在卻覺得他身體極易破碎。
溫念棲鼻頭髮酸,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剛想回抱他,聽到門口的腳步聲。
傅衍和溫念棲對上視線,前者整個人嚇了一跳,「臥槽!」
「詐屍了。」
「嫂子?」
溫念棲面無表情,作出一副無措的模樣,「你認錯了人了,我不認識你。」
熟悉的聲音,連傅衍都聽得出來這絕對就是同一個人。
沈妄依舊沒動,「你還在怪我對不對,我以後不逼你了,別離開我好不好……」
「先生,你真的認錯人了。」溫念棲強行把人推開,「我不認識你,你再這樣我要叫人了。」
傅衍小聲在沈妄耳邊說道:「是不是嫂子跳河裡撞到腦袋失憶了?」
「念念。」
沈妄抬手時,溫念棲後退一步,手緊張地揪著挎包,害怕地看著兩人,「先生,請自重。」
沈妄沒再往前,強行將骨子裡欲望壓了下去,「你不記得我了?」
溫念棲搖頭。
沈妄心一痛,幾個呼吸間才緩過來,罷了,只要她還活著。
「我們結過婚,是夫妻,這些你也不記得?」
放在口袋裡的手攥成拳頭,垂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記得。」
傅衍,「那你還記得我是誰麼?我們以前都認識,還有沈梧攸,天天抱著狗的那個,我們找你找了好久,還有他,你們真的結過婚……」
「傅衍。」沈妄出口打斷他,「抱歉,嚇到你了。」
說完拉著傅衍往外走。
「妄哥你拉我幹什麼,嫂子啊,她真的沒死,她還活著……」
「把她強行帶回去,說不定回到滬城她就能想起來了。」
沈妄一聲不吭,拉著他往回走。
反省了三年,每個睡不著的夜晚他都自責,是自己把她逼死的。
她活著就是最好的消息,哪怕失憶,也理智地控制著自己不再強迫她。
走出一段距離,沈妄忽然停下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
長廊空曠,咳嗽聲迴蕩。
溫念棲聽見了,快步跑出去,趴在牆角看著他的背影。
沈妄單膝跪在地上,吐出一灘血跡。
傅衍扶著他,「宿屹,快!把人抬上去!」
傅衍和宿屹一人一邊扛著他往裡走。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才收回視線,她垂眸,發現腳邊的紅本本。
撿起來,翻開。
是她撕碎的結婚證,被人一點點粘起來,小心翼翼保管,還套了一個保護套。
……
「念念,你肚子不舒服麼?去這麼才回來?」
溫念棲嗯了一聲,抄著口袋,看著馬場發呆,放在口袋的手摩挲著結婚證的邊緣。
他生什麼病了?
咳那麼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