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清小姐，您在裡面嗎？」傭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林以清看著緊閉的門，遲疑幾秒，還是回應：「在的。」
「您還好嗎？需要幫忙嗎？」傭人問。
在洗手間裡待的時間確實有點久，林以清想了想，解釋說：「我沒事，只是衣服弄濕了，需要吹乾。」
傭人應了句，隨即離開了。
林以清鬆一口氣，捂了捂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
頭頂落下一聲輕笑，她抬頭，對上程翊看好戲的眼神。
有什麼好笑的。
「衣服弄濕了麼。」程翊俯身，吐息落到她耳朵上，別有意味地問，「哪件？」
林以清反應兩秒，頓悟，面紅耳赤地推開他。
……這流氓。
她從洗手台跳下來，沒再理他，轉身對著鏡子，拿出唇膏重新補被他啃光的口紅。
程翊退到旁邊，肩膀松懶地靠在牆上，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林以清整理好頭髮和衣服，才分出眼神瞥他一眼。
這一眼，就看到他唇角那抹靡艷的紅色。
那麼愛吃口紅，怎麼不把他給毒死。
視線只停留一秒，林以清抽了張濕巾，拍到他胸口，說：「你擦乾淨，十分鐘後再出去。」
說完轉身就走。
剛邁開一步，身後傳來散漫的嗓音：「擦哪呢？」
她回頭，看見男人微挑的眉眼。
「……」明知故問。
林以清咬了咬牙，轉身回去，拿過那張濕巾，一把糊到他嘴上，用力擦了幾下。
擦完，扔掉垃圾，開門出去。
回到宴客廳，余佩秋看見她，嘴角的弧度上揚了幾分。
「以清，你回來得正好。我們剛剛在商量，你跟阿錦過兩天抽時間先去領個證。」
林以清搭在椅背的手一頓，指尖下意識攥緊。
不知是不是她的表情沒做好管理，江月嬋拉著她的手，接過話：「剛才你余姨打電話問過大師，下周三日子不錯。」
剎那的僵硬之後，林以清坐下來，面向余佩秋，扯開一抹笑。
「阿姨，過段時間還有合適的日子嗎？」
她解釋：「我最近在準備演出，比較忙。」
不等余佩秋回答，江月嬋率先開口：「你程叔剛已經跟人打過招呼，民政局那邊會提前安排好，你們過去領個證花不了多少時間。」
程世卿在一旁點了點頭。
林以清沒再說話。
這事他們都安排好了，容不得她拒絕。
她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茶水順著喉嚨往下，涼意沁透心口。
程錦安撫地摸了下她的手：「周三那天我去接你。」
林以清牽唇笑了笑。
兩家長輩客套地說了會兒話，直到晚宴結束，程翊都沒有回來。
程錦親自送她和林屹川、江月嬋到門口，目送他們上車。
車子駛出莊園，林以清坐在副駕，回頭往后座看了一眼。
江月嬋一個淡淡的眼神：「有什麼回到家再說。」
林以清便把腦袋轉回去，沒再往後看。
-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林家別墅車庫。
江月嬋和林屹川先後下了車，林以清跟在他們身後，進屋，上樓，一路沉默。
直到在客廳坐下來。
她把那隻復古精美的首飾盒放到茶几上，輕輕推到他們面前，才平靜地開口：「爸、媽，我昨晚說過了，我要退婚。」
林屹川往那瞥過一眼，沒由來地問起：「你有沒有看過公司這幾年的財報？」
林以清沉默著，她知道這個問題不需要她回答。
「這幾年公司效益不太行，淨利潤每年都在下降，股價也在震盪下跌。這個情況直到去年公布和呈曜合作「未來城」項目之後才有所改善。」林屹川慢條斯理地說。
他句句不提聯姻，卻又什麼都說了。
林以清抿了抿唇：「就算我要退婚，也暫時不會影響公司和呈曜的合作。」
把柄她都找好了。
為了維護程錦的名聲，程家必然不希望她把事情鬧大，那麼兩家的合作短時間內還能繼續。
林屹川看她幾秒，皺起了眉：「公司未來五年甚至十年的增長，都在指望這個項目。」
他的言下之意，林以清一下就懂了。
他要的不是「暫時」，而是長達五年乃至十年的穩固的利益。
要長久地、牢靠地維繫兩家的合作，唯有聯姻。
「程錦是個什麼樣的人對你們來說根本無所謂？」林以清有些嘲弄地笑了下。
出生於林家這樣的階層，從小到大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享受著絕大多數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曾擁有的物質條件，相應的代價就是失去婚姻自由。
對這一點，林以清一向接受度良好。
只是她以為，父母至少會給她安排一個過得去的人，而不是那樣一根還未結婚就管不住自己的爛黃瓜。
她以為，即使在利益之上，她的婚姻幸福也是需要考慮的因素之一。
原來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場「以物易物」的買賣。
是她天真了。
客廳里安靜半晌。
一直沒說話的江月嬋開了口：「無論是家世、樣貌還是氣度，程錦這樣的已經是鳳毛麟角。男人婚前收不住心很正常，只要婚後對你一心一意就行了。」
林以清視線緩緩掃過她身旁的林屹川，再落回她身上，冷冷地笑了笑：「所以，爸爸婚前也亂來嗎？婚後有對你一心一意嗎？」
在嫁給林屹川之前，江月嬋是紅極一時的影壇女神，當年兩人戀愛談得轟轟烈烈，豪門貴公子與女明星的愛情，活生生一部古早霸總小說。
婚後江月嬋便息影，全心全意扮演全職太太的角色，事事以丈夫為中心，每次林屹川到國外出差都陪同在左右。
媒體都說二人恩愛有加，形影不離，幾十年如一日，令人艷羨。
小時候林以清也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長大她才慢慢意識到，所有的這些不過是一層精美華麗的包裝紙，撕開之後不外乎是真實而赤裸的人性。
寵妻愛女只是林屹川對外立的人設，如果婚姻有足夠的安全感，江月嬋根本沒必要像條尾巴一樣跟著丈夫。
她這話擲地有聲，原本尚算平和的氣氛陡然下沉。
江月嬋噎了好幾秒，瞪大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精緻的臉都有些扭曲變形了：「你亂說些什麼。」
林屹川黑著臉，厲聲道：「有你這麼說話的？」
好一個婦唱夫隨。
「婚前都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婚後能指望他安分守己？」林以清看著他們，只覺得諷刺，「還是說，結了婚就在他身上拴根繩？被狗遛一樣，狗去到哪就跟到哪？」
話音剛落，「啪」——
江月嬋毫無預兆地揚手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林以清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瞬間燃燒了起來，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