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教養,我們是這麼教你的嗎!」江月嬋神色不悅。
林以清摸了摸臉,平靜地反駁:「兩位從來沒有親自教過我什麼。」
她從小是保姆帶大的,她的談吐舉止、待人接物出自禮儀老師之手,跟不顧家的父母可以說是毫無關係。
江月嬋張了張嘴,似是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屹川臉色愈發沉冷:「要是出國幾年回來就把禮儀都忘了,就在家裡好好反思一下,這幾天別出門了。」
「別出門是什麼意思?」林以清蹙眉,「你們打算周三直接綁我去民政局?」
結婚這事還真得她心甘情願才行。
林屹川頭疼地按了下眉心,語氣緩和了兩分:「程錦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你只是一時想不明白,冷靜一下,這兩天好好想想。」
林以清覺得好笑極了。
她沒忍住,看著他笑了兩聲,很快收起笑容,抓起包包轉身上樓。
林屹川和江月嬋在客廳里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江月嬋叫來傭人,吩咐:「通知下去,大小姐這兩天身體不舒服,必須在家休養。」
傭人點頭。
然後偷偷摸摸地從供傭人出入的小側門溜了出去。
當然是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先行開溜。
傻子才會聽話乖乖待在家裡。
出來後,林以清才發現忘記穿大衣。
十二月下旬的京城夜裡氣溫只有零下幾度,今天去程家赴宴,她身上只穿了一套偏正式的針織裙。
冷峭的寒風從縫隙鑽進來,身體很快被吹了個透。
好處是右臉火辣辣的灼痛感減輕了不少。
她踩著高跟鞋慢慢往外走,走出家裡的監控範圍後,拿出手機,給祁寧發了條微信。
「你回到了嗎?」
祁寧是個服裝設計師,有自己的品牌,這幾天去了申城參加時裝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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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前發來消息說她登機了。
不到半分鐘,祁寧回過來:「到了到了,一覺醒來發現到機場了。」
「我剛才準備下機來著,被空姐攔住了」
林以清:「?」
古德貓寧:「飛機是在機場,不過是還在浦東機場」
[我真服了.gif]
林以清回了個無語的表情包。
然後開始打字說起今晚的事,字打到一半,消息又彈了出來:「先不說了,這回好像是真要起飛了」
林以清把字一格格刪掉,重新敲了個:「嗯」
回過去後,她抬頭張望四周。
深夜的別墅區燈火寥寥,闃無人聲,只有鬼魅般的風聲呼嘯而過。
她既沒事先跟祁寧約好見面,也沒哪裡能去。
鼻腔驀地泛起酸意,她輕輕吸了吸,重新低頭看手機,準備訂酒店。
屏幕上,微信里一個亮眼的紅點。
那是加上好友後系統自動發送的驗證通過消息。
林以清習慣性地點進去,把紅點消掉,然後點進對方的頭像,找到「刪除聯繫人」的按鈕。
即將按下去那一刻,指尖卻忽然頓住。
長達一分半鐘的停留後,她回退到對話頁面,發送定位過去。
然後敲了三個字:「來接我」
程翊很快回復過來:「真找我啊?」
「不是緩兵之計?」
……本來的確只是緩兵之計。
透過文字,林以清仿佛看到他欠揍的表情。
她不想多說:「不來就算」
不到兩秒,消息彈出:「等著」
「半小時」
林以清收好手機,站在路燈下等。
等了不到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西爾貝從她眼前咻一下疾馳而過,很快又掉頭回來。
超跑停在她面前,程翊邁著長腿下車。
程翊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腳步,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慢悠悠地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遍。
她挽起的長髮散落幾綹在耳側,大概是被風吹亂的。
身上穿的還是晚宴時那套裙子,服帖地勾勒出身體玲瓏纖細的曲線,在冷風中輕微地發著抖,像一枝孤零零的、脆弱易折的花。
看上去已經在這站了好久。
程翊脫下身上的大衣,上前一步,將她嚴嚴實實地裹起來,順勢抱住她。
溫熱的體溫圍攏著林以清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身體,有他衣服上沾的,也有他身上的。
她循著本能,冰涼的雙手圈上他的腰,臉埋到他胸口,汲取更多熱量。
低沉的聲線從頭頂慢悠悠落下:「等久了?」
微冷的木質香混合著暖意絲絲沁入呼吸,林以清壓抑著的情緒起了波瀾,酸澀感漫上鼻腔。
視野被湧出的濕潤模糊,她立刻閉上眼睛,點頭輕「嗯」了聲。
頭頂那道聲音又說:「就這麼迫不及待想睡我?」
林以清:「…………」
男人的配得感都這麼高的嗎?
幾乎要奔涌而出的淚意迅速回落,林以清鬆開了手臂,從他懷裡退出來。
「那你洗乾淨了嗎?」她故意嗆聲。
「沒呢。」程翊伸手摸她臉,指腹在她眼角輕輕刮過,腔調輕佻,「等會兒一起?」
「……」
要比厚臉皮,林以清自覺不是他對手。
於是一把拍開他的手,扭頭鑽進車裡。
車裡暖氣很足,她系好安全帶,將又長又寬大的男款大衣蓋在身上,凍僵的身體慢慢回暖。
程翊從另一邊上車:「去哪?」
林以清轉頭,盯著他招人的側臉看了幾秒:「不去酒店。」
雖然她在國內名氣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沒人認識。
萬一被人認出來了,難保明天的頭條不會出現——
炸裂!豪門驚現不/倫戀,叔/嫂深夜酒店密會……
諸如此類的。
「行,去我那。」程翊一腳油門。
跑車如離弦的箭,碾著引擎的音浪劃破黑夜。
一路上,車廂里誰都沒有說話,安靜極了。
林以清望著窗外,從駕駛座看過來只能看到她狀似淡定的側臉。
事實上她蓋在大衣下的雙手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腦袋裡全是即將要做的事。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
又不是沒做過。
想著想著,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林以清轉頭,用十分平常的、毫不忸怩的口吻問:「你準備東西了嗎?」
程翊往副駕瞥過一眼,悠然的語氣,沒聽懂似的:「準備什麼?」
車裡燈光昏暗,林以清看不清他表情,但想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咬牙:「別裝,你明明知道。」
程翊恍然大悟般:「哦,你說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