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若凝固。
安靜幾秒。
理智與感情無聲拉扯幾秒。
程翊最終鬆了手，放她下來，將她抵在門後。
林以清站穩，微微仰起頭，迎上他垂落的目光。
他鴉羽般的睫毛低垂著，光照不進他漆黑的瞳孔，眸底籠在陰影中，格外黯淡。
明明唇上沾染了她的口紅，唇色紅得穠麗，那張英俊的臉卻頹然。
沉默數秒，他薄唇翕動，聲音低得沙澀：「你真要嫁給我哥？」
不知為什麼，林以清感覺到心臟顫了一下。
嘴唇也跟著微微地顫：「……要。」
除了肯定，眼下她也沒法說出別的答案。
計劃必須進行下去。
程翊目光定在她臉上，片刻，嘴角往上勾了勾，眼底染上抹自嘲。
「好，我尊重你。」
林以清抿了抿唇，沒說話。
安靜不到兩秒，門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與此同時，一道熟悉的聲線隔著門透進來：「清清，還未好嗎？儀式就要開始了。」
……程錦怎麼突然找過來了？！
林以清下意識回頭看。
門鎖緊閉，但她仍不可避免地頭皮發緊。
她試圖冷靜下來思考，可腦子裡的每根神經都繃得太緊，幾乎失去思考能力。
「馬上就好。」林以清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程錦又問：「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找人幫忙？」
聽到他說「一個人」，林以清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祁寧和化妝師還等在外面，祁寧肯定不會讓化妝師亂說話，想必已經給她找了什麼藉口。
她只要想辦法讓程錦離開就好。
「可以的。」她揚著聲音，「你先出去吧。」
話音剛落，一隻手扣住她下頜，霸道地把她臉轉了回去。
程翊把她方才的緊張全看在眼裡，唇角勾了下，從鼻腔哼出很輕的一聲笑。
他故意逼近，手臂把她困在身前。
笑的時候低沉的氣息盡數落在她皮膚上，勾起一片細密的癢。
林以清抬眼看著他。
近在咫尺，他眼底先前那股失魂落魄已經不見。
微光流進他眼裡，染上幾分輕佻，他唇邊都帶著嘲弄：「怎麼不讓我哥進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聲音並未刻意壓低。
而在他這句話的下一秒——
敲門聲再度響起，程錦似乎察覺到有人說話：「清清，你沒事吧？」
這道聲音跟發射器似的，一下把林以清的心臟發射到嗓子眼。
她屬實沒料到程錦還沒走。
「沒事。」
她按住心口回答，抬眸就是一個嗔怪的眼神。
程翊也微微頓了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邪肆的神色。
「真沒事？」他輕聲說，指腹在她被吮腫的唇上輕碾了兩下。
唇上細密的疼，但林以清顧不上。
生怕他這張不受管控的嘴又說出驚人的話，她抬手給他捂住。
程錦又說：「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穿婚紗的樣子。」
當初跟婚慶團隊商定婚禮流程的時候，她對愛情尚有不切實際的憧憬，所以在流程里設置了first look這麼一個環節。
因此他們沒提前拍婚紗照，程錦也沒看過她穿婚紗的樣子。
看個雞毛啊看，林以清心說。
她嘴上好脾氣地應付著：「嗯，我也很期待。」
程錦：「一會兒見。」
林以清：「嗯，一會兒見。」
等了片刻，不見有動靜，她鬆了一口氣，同時鬆開捂在程翊臉上的手。
程翊卻藉機扣住她，五指插入她指縫。
他視線垂落，從上至下，饒有興致地打量。
她身上的白色婚紗簡潔利落，弧度優美的抹胸襯出纖穠合度的曲線，光滑的緞面布料在燈下熠熠生光。
「我哥沒見過？」程翊低頭睨她，眸色變得深沉。
他剛才選擇性失聰嗎。
林以清沒好氣地「嗯」了聲。
她想把手抽出來，程翊沒讓，就這麼扣著她的手，俯身湊她耳邊。
「想就這樣——」他唇貼上她耳廓，輕聲說出剩下兩字。
林以清耳朵倏地紅了，一路蔓延至臉頰。
她側著臉躲開：「你變態嗎。」
程翊順勢在她耳朵上輕咬了下：「我也可以是。」
林以清：「……」
這時祁寧敲了敲門：「那、那個……程錦已經走了，你們好了嗎？」
林以清臉上又是一熱。
她用了點力抽出手，再往程翊胸膛推了一把。
程翊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她站直，把門打開。
「你快滾。」
說完沒管他，轉身回到化妝桌前。
她背過身的一瞬，程翊微勾的唇角垮下來，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寡淡。
推門出去時，黯淡的眼神不小心跟祁寧對視了一秒。
祁寧下意識看向暈在他唇上的那抹艷麗的紅。
他不以為意地拿指腹擦了擦，踩著散漫的步伐離開了。
祁寧走向化妝桌。
林以清在鏡子前，端詳著微微紅腫的唇。
吃瓜吃得飽飽的、但嘴巴上了拉鏈的化妝師走進來，看到她花得不成樣子的唇妝，兩眼一黑。
-
大約十分鐘後。
重新整理好妝發的林以清披著頭紗，站在宴會廳的雕花大門外。
門的另一側，香檳玫瑰簇擁的T台中央，程錦背身而立，背影被燈光拉得修長挺拔。
華格納的《婚禮進行曲》浪漫的旋律徐徐響起。
同時，大屏幕開始播放開場MV。
去年訂婚的照片和視頻，真實而自然，經過處理後，紀實的畫面細膩入微，非常有電影質感。
司儀拿著話筒，宣布婚禮儀式開始：「有請新娘。」
大門向兩側打開，林以清挽著裙擺，款步走上鮮花簇擁的延伸台。
在一眾賓客眼中，她儀態優雅，漂亮得跟仙女一樣，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淺笑。
實際上她每一步都僵硬得要命，內心既期待又緊張。
她目視前方，狀似看著新郎的背影，其實看的是屏幕。
MV畫面十分正常且礙眼，遲遲未出現預想中的內容。
眼看著就要走到程錦身後，林以清心臟都在一點一點往下沉，臉上的笑容都快要維持不住了。
就在這時——
屏幕忽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