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救人！我女朋友掉海里了！」
吳浩大聲呼救，情急之下飆的中文，反應過來才又用英文說了一遍。
坐在船尾的工作人員短暫怔愣了下，立刻高聲喊駕駛員停船。
船速挺快的，短短十來秒的反應時間，快艇已經開出上百米，更別說減速停下來還需要緩衝。
林以清站起來，扶著欄杆，望向後方海域。
湛藍的海面翻湧著細碎的浪花，不見有人從水下冒出來。
Angelalily掉下去之前在拍照，肯定沒穿救生衣。
快艇緩慢地調轉了航向，船身隨著浪濤起起伏伏，時不時被湧來的海浪顛得微微側傾，林以清扶在欄杆上的手無意識揪緊。
好在幾秒之後，Angelalily終於從水下浮上來，慌亂地揮手掙扎。
但胡亂地撲騰幾下她就脫力，又迅速往下沉，最後只能斷斷續續地探出頭頂，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船上的兩名工作人員，一名在穿戴救生衣、系安全繩，另一名抓起了救生圈準備拋擲。
吳浩急得在原地跺腳，催促著：「你們倒是快點啊！她不會游泳！」
「我他媽也不會！」
說完中文又說英文，飆起了髒話。
望著那隻手從海面沉下去，林以清眉心皺到一起。
「拿著。」
程翊拉起她手，手機塞到她手心。
她轉過頭，臉上有點茫然，程翊摸了摸她腦袋。
下一秒就撐著船舷，縱身躍進海里。
轟然炸開的水花濺到臉上，林以清陡然回過神。
海面那道身影手臂劃破翻湧的浪濤，快速朝著Angelalily落水的方向游去。
林以清心臟有一秒的緊縮。
望見他身上亮橙色的救生衣，才稍松幾分。
程翊游近後，繞到背後靠近瀕臨失控的Angelalily，避開她的抓扯，把她從水裡託了起來。
片刻，緊隨著他下水的工作人員接過虛弱無力的Angelalily，快艇緩緩靠攏，另一名工作人員拋下救生繩，合力將人拽了上船。
得救的Angelalily跌坐在甲板上，髮絲濕漉漉地貼在慘白的臉頰與脖頸上，猛烈咳嗽幾下後身體不住發顫，吳浩匆忙過去，抱緊她輕聲安撫。
程翊借力利落地一個翻身，回到船上。
動作很帥氣，樣子又有點說不出的狼狽。
頭髮和身上都濕透了，每走一步都在滴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水痕。
救生衣被他脫了，扔到地上。
海風一吹，濕透的米白色花襯衫緊貼在皮肉上，隱隱約約地透出塊壘分明的肌肉輪廓。
額前黑髮濕得滴水，凌亂地搭在眉骨，他隨意一個動作把頭髮抓到後面，一瞬間，深邃立體的骨相，濃眉深目帶來直觀的衝擊性。
工作人員遞上浴巾，他接過，搭在頸後，抬手擦頭髮。
林以清站在甲板一側，呆呆地看著他步步走近。
剛才的事故發生得太猝不及防，她緊繃的神經還在緩緩平復。
程翊停在她面前，低頭打斷她的呆愣。
「幫我脫。」
林以清眼睫顫兩下。
啊？脫什麼？
她還沒反應過來，程翊已經拉起她的手，放到襯衫微敞的領口上。
指尖觸到濕透的布料，林以清短暫怔了下，開始幫他解襯衫的紐扣。
這種場景不是沒發生過，但大多數在只有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裡。
現在光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林以清莫名感覺有點羞恥。
好在她戴著帽子和墨鏡。
林以清維持著表面的淡定，把扣子全部解開，再幫他把濕噠噠的襯衫脫了下來。
他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便一覽無餘。
那身肌肉精悍結實，側腰的紋身張力十足，小麥色的皮膚沾著水，陽光一照，水澤折射出野性光芒，荷爾蒙爆棚。
林以清瞄一眼，耳根微熱，拿浴巾在他身上胡亂地擦了幾下。
程翊皺著眉「嘖」一聲：「我平時是這麼給你擦的？溫柔點行不行？」
這話一出，林以清耳根更燙了，有點惱火地把浴巾往他身上一丟：「你自己擦。」
說完轉身就走。
程翊披上浴巾，跟在她身後回到船艙。
工作人員上前跟他們溝通，確定先行返航。
吳浩扶著Angelalily也回了船艙。
四人依然分坐在兩側。
快艇重新發動，放緩速度平穩前行，微涼的海風拂過，漸漸沖淡了方才的驚險。
林以清這才想起程翊主動給她的手機。
從外套口袋裡把手機拿出來，她沒還回去。
而是，舉起來，照著程翊的臉解了鎖，直接點開相冊，把那幾張丑照刪掉。
避免他恢復，最後還點進去「已刪除」，清理掉。
程翊摟著她肩膀，看著她操作，唇角勾起笑，欠了吧唧地說：「改天趁你睡著了我再偷拍。」
林以清手肘側抬，給他來了一下。
不一會兒，吳浩扶著Angelalily起身走了過來。
Angelalily臉上精緻的妝已經花掉，但眼底滿是真切和濃烈的感激。
聲音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輕顫：「真的太謝謝你了……剛剛如果不是你跳下來救我，我真不知道現在會怎麼樣。」
程翊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甚至有點倨傲的態度：「沒死就行。」
Angelalily噎了下，又連連道謝，吳浩也跟著道謝了幾遍。
回到碼頭下船後，Angelalily和吳浩又跟他們說了幾句客套話，說晚上請他們吃飯表達謝意。
「不用。」
程翊一臉冷漠地撂下這句話，就勾著林以清肩膀走了。
回到房間，兩人各自去洗澡。
雖然沒看到海豚略有遺憾，但勝在最後有驚無險，林以清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度假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單是餐廳就有好幾間，應該不那麼容易再碰上Angelalily和吳浩了。
就算碰上也能避開。
不料，晚上在餐廳吃飯的時候。
吃著吃著就聽見身後不遠處爭吵的聲音，說的國語，兩把嗓音還挺耳熟。
轉頭一看，正是Angelalily和吳浩。
「分手！你都沒想過跳下來救我，我要你何用！」
「我也想跳，可我他媽不會游泳啊。」
「那沒什麼好說的，分手吧。」
「……」
林以清默默吃了會兒瓜。
程翊兩手按住她耳朵，把她腦袋一轉，轉回正面：「你炒飯要涼掉了。」
林以清就沒再看，低頭吃飯，但兩隻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最後聽到Angelalily兇巴巴地說了句「不分手我留著你過年嗎」，然後那邊就徹底沒了聲音。
林以清專心吃了幾口炒飯。
也沒幾口。
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由遠及近，來到他們桌旁，停在程翊那側。
Angelalily臉上揚著甜美的笑容，捏起嗓子：「宇赫哥哥~」
「好巧哦，你也來吃飯啊~」
……這稱呼，這語氣。
林以清眉心突突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