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一瞬間，林以清就想起來她在祁寧的工作室見過這張臉。
之所以能認得，是因為對方臉上有明顯的整容痕跡。
小翹鼻，嘟嘟唇。
叫Angela什麼什麼來著。
腦海中冒出兩個字——完蛋。
林以清立刻把墨鏡和帽子往下壓了壓。
臨急抱佛腳地對著路邊的椰子樹祈禱，希望Angela什麼什麼千萬別認出她。
對方已經挽著身旁男人的手臂，朝她和程翊走了過來。
大概是因為她和程翊一身正氣，對方開口直接說的中文：「謝謝你們答應讓我們蹭船。」
怕她認出自己的聲音，林以清沒開口，禮貌地點了點頭。
面對陌生人，程翊一副傲嬌少爺的樣子，完全沒搭理。
但對方自來熟地做起了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Angelalily，是個穿搭博主。」
說著拉過身旁的男人，也介紹了一番：「這是我男朋友，吳浩。」
這位男朋友的身材有點圓潤，挺著個啤酒肚，腕錶閃閃發光，一看就是個大老闆。
介紹完，Angelalily非常友好地朝她伸出纖纖玉手，吳浩也朝程翊伸出了胖嘟嘟的手。
早知道就不答應讓他們同船了。
林以清懸著的心死成了灰。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跟Angelalily握了握。
說話時微微壓著嗓子：「你好，我叫林寧。」
她話音落下，程翊唇角微不可覺地翹了翹，也很給面子地跟吳浩握了下手：「程宇赫。」
林以清微微抿住唇。
下一秒就聽見他接了句：「她的地下情人。」
林以清墨鏡下的眼睛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條件反射地轉頭看過去。
程翊那混蛋淡定如斯，唇角還勾著蕩漾的笑。
……不是，哥。
沒人問，你可以不說的。
林以清沒忍住瞪他，暗暗在他手臂上使勁掐了下。
她都不知道怎麼圓場，Angelalily和吳浩卻笑了起來。
Angelalily還對她說了句：「你男朋友真會開玩笑。」
林以清：「…………」
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乾脆尬笑了下，點頭。
碼頭的海風靜了幾秒。
就在林以清以為這場尬聊終於可以結束的時候。
Angelalily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一遭，又笑著發起了新的話題：「你好漂亮啊，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林以清頓了頓，又把墨鏡往下拉了拉：「……沒有吧。可能是我漂亮得比較大眾。」
Angelalily又說：「你這套衣服好好看啊，能告訴我在哪買的嗎？」
林以清心裡大喊救命，手指攥緊了程翊胳膊，向他求救。
程翊半點救她的意思都沒有，一副看戲的姿態。
如果沒別人在場，林以清想直接給他兩腳。
她臉上勉強維持著禮貌的微笑，說了兩個品牌名。
半個字都沒多說，心想，這下可以結束了吧。
不知是不是穿搭博主的職業習慣，Angelalily當即就拿出手機搜索。
沒搜出來還要追問：「咦，搜不出來，你是不是記錯了？」
林以清眨眨眼，想起來，衣服應該是未上市的新款。
但這麼說會顯得她很裝，像在炫耀。
想著以後應該不會碰面，她胡說：「可能是款式太老了。」
Angelalily：「但是你穿得真的很好看，我們加個微信吧。」
林以清：「……」
她腦子飛速運轉想拒絕的藉口，程翊這時終於想起來救她：「老婆，你手機不是掉海里了？」
林以清立刻「懊惱」地點頭：「哦對，我忘記了。」
沒想到Angelalily還有招：「那我先加你男朋友的？回頭推一下？」
程翊一本正經地說：「不好意思，我要守男德，不加女的。」
說完勾著林以清肩膀，旁若無人地湊到她耳邊：「老婆，是這樣拒絕嗎？」
那聲音不大不小，聽力健全的人都能聽見。
林以清：「…………」
Angelalily：「………………」
吳浩：「……」
趁Angelalily尬在原地，林以清趕緊把程翊拉開了。
好在尷尬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工作人員就來招呼他們上船。
因為要追逐活躍的野生海豚群，他們搭乘的是豪華快艇，巡航速度比較快。
上船後，林以清便老實地穿上了救生衣。
船上就只有她和程翊，Angelalily和吳浩四個客人，以及兩個隨行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簡單說過行程和注意事項之後，空氣就安靜了下來，沉默得有點詭異。
不過快艇的空間很大，四個人分坐在船艙兩側，不交流倒也說得過去。
開船後，那股尷尬勁過去，Angelalily開始指揮吳浩給她拍照。
她一分鐘能換八百個pose，站著的、坐著的，看鏡頭的、不看鏡頭的，扶頭、比耶、抓頭髮、掩嘴笑、撅屁股……
吳浩臃腫的身體半蹲在地面，狂按快門。
林以清大開眼界，坐在對面都看呆了。
這就是網紅博主的專業嗎？
程翊勾著她手指，湊到她耳邊問她：「你要不要拍？」
林以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橙得發光的救生衣。
算遼算遼。
她搖頭拒絕，但程翊還是點開了手機，拿攝像頭對著她。
程翊趁機按了幾下快門。
拍完黑眸看著屏幕，笑得蔫兒壞。
這種死亡角度，不用想，拍出來的照片肯定丑出天際。
林以清立刻就撲到他身上，想搶走他手機：「你快刪掉！」
程翊一隻手臂按住她，另一隻手把手機舉高，還抬眸往上看了眼。
「刪什麼，很可愛啊。」
林以清順著他視線一看，屏幕里是她放大的臉，眉頭蹙著，嘴唇也撅著。
重點是，鏡頭懟得太近，臉都有些變形了。
她一個仙女，絕不容許這種丑照留在人間。
「醜死了！快刪掉！」
林以清掙扎著從他懷裡起身，伸手去夠那個手機，程翊壓制住她，仗著自己手臂長，把手機舉到她夠不到的位置。
指尖還在屏幕上滑，一張張翻著照片看：「哪裡丑了？我怎麼不覺得。」
林以清在他身上撲騰起來，夠不到手機，就去捂他的眼睛。
兩人在這邊打鬧著。
「啊啊~~~！」
對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緊接著「撲通——」一聲。
兩人雙雙頓住。
林以清回頭一看，船艙對面少了個人。
原本坐在船舷上擺pose的Angelalily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