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司機已經早早等在出口，林以清走過去，行李箱交給司機，坐進車裡。
勞斯萊斯駛上高速路，車窗外的街景流過，虛化成光影。
車廂里很安靜，音樂都沒有開。
林以清腦海里卻不斷迴蕩著在機艙里最後的對視。
還有起飛後他用口型說的那兩個無聲的音節。
——「ai ni」
明明無聲的兩個字，回放時耳邊自動就浮現出程翊的聲音。
如影隨形。
他真狡猾。
她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淡忘這一幕。
翌日，林以清早早起床做好準備，坐上保姆車出發去節目製作公司接受前采。
助理孔嘉給她遞來裝著小吊梨湯的保溫杯：「以清姐，我早上熬的，你要不要喝一點？」
林以清接過，發現孔嘉正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有崇拜有安慰還有點別的什麼東西。
心裡一咯噔，她問：「怎麼啦？」
「以清姐，你真的好堅強啊。」孔嘉說。
林以清一頓，她怎麼突然就堅強了？
孔嘉：「婚禮上發生那樣的事，你這麼快就振作起來工作，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一樣。」
林以清：「……」還真不受影響。
思索兩秒，她說：「總不能去死吧。」
孔嘉怔了下，眼神更崇拜了：「以清姐，你是我偶像！」
林以清：「……謝謝你的喜歡？」
這個話題揭過，孔嘉又開始吐槽：「我之前還磕你和程總的CP，真是沒想到程總會是那樣的人，原來都是裝的，實在太過分了……」
去的路程有多久，孔嘉就吐槽了多久。
她一向嘰嘰喳喳，林以清聽著，沒多大感覺。
製作公司在某個文創園裡，到達後，林以清在會議室跟節目的總策劃、總製片人、音樂總監、總導演見了面。
簡單聊過後，她去錄播室接受前采。
她作為一名古典音樂家，第一次參加綜藝真人秀進入公眾視野，負責採訪的編導對她十分感興趣。
前采的問題主要圍繞著她的鋼琴職業生涯、對節目的理解和期待、對其他嘉賓的了解這些方面進行。
林以清都落落大方地回答了，偶爾還搞一下冷幽默，錄製出來的效果很不錯。
採訪結束後，她從錄播室出來準備離開，等在走廊的總製片人叫住了她。
「Yvaine老師，節目的資方今天也有人過來了，知道你今天來前采，說想要見見你。」
林以清有點懵，投資人要見她做什麼。
可能是見她滿臉疑惑，總製片人又別有意味地說了句：「這位投資人姓程。」
下意識就想到某個人，林以清眨眨眼。
他又想搞什麼鬼。
總製片人把她帶到一間會客室，敲了敲門，就離開了。
林以清打開門，看到裡面那道淺灰色西裝的身影，唇邊的笑意一秒撤回。
她砰地把門關上就想走，程錦出來拉住了她。
「清清，給我個機會，我們談談好麼？」
林以清皺眉，甩動手腕想甩開他的手：「你放手，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程錦拉住她不放：「這檔綜藝最大的投資方已經換成了呈曜。」
聽懂他話里的威脅，林以清停止掙扎，閉眼深吸一口氣。
她自己倒是沒所謂，但不能連累別人。
一檔節目到開拍階段，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進行了很多。
「你想談什麼。」林以清平靜地說。
程錦示意她進會客室。
關上門，林以清在他對面坐下來，漂亮的臉冷若冰霜。
程錦端詳她的神色片刻，緩緩開口：「婚禮的開場MV我已經查清楚，是關晴柔自導自演，想要栽贓給公關部的夏璐。」
「關晴柔我已經辭退了，等她生下孩子，我就讓人送她出國，她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林以清淡淡一句：「你們的事情我不關心。」
看到她眉眼間的冷淡，程錦覺得她還在生氣，低聲解釋：「我承認我錯了。但僅此一次，因為關晴柔天天待在我身邊，我一時沒忍住才犯了錯。清清，你給我一次犯錯的機會，好不好？」
林以清掀眸看他一眼，冷笑了聲：「那關晴柔為什麼無緣無故要栽贓給夏璐呢？」
她話音落下，程錦面色變了變。
見他無話可說，林以清又笑了笑：「程總要說的話說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她話語間態度疏離得像陌生人，程錦說：「清清，我們訂婚一年，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我們之間談得上感情嗎。」林以清說。
「這一年來，我是怎麼對你的，你沒感受到？」程錦的表情有些破防，「求婚那天，你明明很感動。」
林以清在他臉上打量兩眼：「這一年來你的確把未婚夫的職責做得很好，你知道我的喜好，對我也足夠關心。」
程錦以為她態度鬆動，伸手過來想拉她的手，林以清立刻縮手，躲瘟疫似的。
她話鋒一轉：「但是這些都是表面上的。」
「你做這些事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維護你好男人的人設。如果你真正喜歡我，就不會做出背叛我的事。如果你真正了解我，就會知道我不喜歡將感情生活擺上舞台。」
「你那天當眾求婚，我是真的不喜歡。」林以清冷眼看著他，「還有今天，你拿節目來要挾我。」
程錦有片刻的啞口無言。
林以清站起來，準備離開。
程錦再度開口：「你一定要這麼決絕？一個挽回的機會都不給？」
林以清沒回頭，走到門口。
程錦在她身後說：「出事後你自己跑到國外，知道呈曜股價跌了多少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林氏和呈曜利益捆綁，林氏也沒好得哪裡去。就算不談感情，你也該考慮一下家裡吧。」
林以清手搭在門把手，回頭看他一眼。
「你說的這些，是我的責任嗎？」她笑了笑，聲音淡如水，「你想挽回的是我，還是你公司的股價？」
淡漠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如同將他看穿：「還是你自己的名聲？」
男人出軌這種事，如果女方原諒了，輿論關注的焦點就會轉移到女方身上。
——這都能原諒啊？
——離了這個男人就不行的菟絲花。
林以清說完開門出去。
程錦眼神看著她背影，唇邊掛起一抹弧度。
原來他這位前未婚妻遠比他想的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