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會所包廂。
喝酒玩鬧的聲音夾雜著鶯鶯燕燕的嬌笑，空氣里浮動著濃郁酒香，水晶燈光線都顯得迷醉。
長桌一角，周宇赫輕踢了一下從旁邊單人沙發伸出來的那隻腳。
「程二，你消失這麼久跑哪去了？」
程翊懶洋洋地仰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起來伸到外面，墨綠色的花襯衫的扣子也解開了兩顆。
聽見問話，他咬著煙的唇唇角往上一提，笑了下。
「追女人呢。」說話時煙也不拿下來，話音都帶著懶怠。
對面的郭旭堯正低頭喝懷裡小美女給他餵的酒，聽到這話，轉頭朝他看了過去。
周宇赫眉心緩緩皺起，問：「熱搜那個？什麼婉婉？」
程翊還是那副散漫的姿態，側眸睨他一眼：「問這麼多，愛上我了？」
周宇赫萬分無語地扯了兩下唇。
過幾秒，再開口時語氣變得篤定：「所以你那熱搜是真的啊。」
程翊搭在扶手上的手一抬，兩指夾著煙從嘴角拿下來，直起身，就著桌沿的菸灰缸撣了撣。
沒否認。
周宇赫只當他默認。
想起什麼，問：「那你那個『老婆』呢，這麼快分了？」
程翊已經靠了回去，咬住菸嘴深吸了一口，煙氣過肺，再慢慢吁出，煙霧模糊了他黯淡的神色。
「不然呢。」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這個問題無足輕重。
郭旭堯看他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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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公子~」旁邊身穿短裙的小美女摟住他脖子，酒杯遞到他唇邊，甜甜地叫了聲，「酒不喝了嗎？」
郭旭堯收回視線：「喝，你餵的，當然要喝。」
周宇赫看看程翊，又看看他，皺起的臉像地鐵老爺爺看手機表情包。
「嘖嘖嘖，你們倆玩這麼花，小心腎虛。」
郭旭堯伸腿給他來了一腳，摟過身旁小美女的腰，低頭對她說：「你來告訴周公子，我腎虛了沒有。」
小美女嬌笑著縮了下：「討厭~~~」
周宇赫抱著自己胳膊打了個顫。
旁邊單人沙發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程翊掀眸看著他，冷不丁問出一句：「我哪裡玩得花了？」
語氣聽著是疑問的語氣，可神情看著又不像。
周宇赫沒多想，毫不客氣地說：「朝秦暮楚，見異思遷，喜新厭舊，還不是玩得花。」
他說完，程翊唇角一扯，驀地笑了幾聲。
笑得古怪極了。
笑得周宇赫一陣頭皮發麻：「你發什麼……」
他話未說完，程翊拿著煙盒從沙發起身，長腿從他腳上邁過，出了包廂。
周宇赫看著他背影，把剩下兩字說完：「——神經。」
郭旭堯同樣看著他背影。
片刻，鬆開懷裡的小美女，起身：「我出去一下。」
露台沒開燈，郭旭堯從走廊走過，如果不是看見那一晃而過的猩紅，他差點就錯過立在欄杆前的那道身影。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露台。
程翊立在暗處，整個人隱在夜色中，只有指間的煙猩紅明滅。
郭旭堯站到他身旁，也點了根煙，問：「你跟以清妹妹斷了？」
話音傳過去好像落入虛空，沒有回應。
一陣靜默中，郭旭堯眼睛上下在他身上掃了幾次：「哦，我懂了。」
程翊這才側頭看向他，眉頭微皺：「你懂什麼了。」
「熱搜是你故意弄的吧。」郭旭堯猜測道。
程翊身形微頓。
「用一段假的戀情來掩蓋真的戀情，萬一有流言傳出也有擋箭牌。你這是為了保護以清妹妹。」郭旭堯說。
被揭穿，程翊冷冷瞥他一眼：「全世界就你最聰明，行了吧。」
郭旭堯笑了聲：「你不怕以清妹妹看到熱搜誤會？」
沉默片刻，程翊才開口：「不重要。」
夜風拂過，他嗓音顯得格外低沉。
郭旭堯慢慢斂起笑，語氣也變得認真：「你捨得？」
程翊卻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艱澀：「不捨得又能怎樣。」
郭旭堯審視他片刻。
「我又懂了。」他說。
程翊：「你又懂什麼了。」
「你不捨得讓以清妹妹面對那些流言蜚語。」郭旭堯說。
程翊目光在他身上輕輕瞥了瞥，而後收回。
這陣沉默比之前都要久。
良久，郭旭堯撣了撣菸灰，手搭到他肩膀上拍了拍：「你這是真愛啊。」
程翊勾唇笑了笑，沒接話。
郭旭堯背過身，手肘往後撐在欄杆上，偏頭打量著他。
「看什麼。」程翊眼尾都沒抬。
「沒什麼。」郭旭堯笑著說，「只是覺得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但我似乎最近才開始認識你。」
程翊看他一眼：「是麼。」
「你之前那些緋聞，也全都是假的吧。」郭旭堯說完，問了句，「為什麼？」
程翊扯唇笑了笑，沒回答。
郭旭堯又拍了拍他肩膀：「行，我先回去了。」
玻璃門打開又再關上，露台恢復一片安靜。
程翊重新點了根煙，在繚繞的煙霧中，望向遠處寥落的燈火。
-
翌日上午十點零六分。
黑色西爾貝一個利落的甩尾，泊入呈曜集團大樓地下車庫停車位。
程翊打開車門下車，踩著懶散的步伐走向電梯間。
專用電梯外立著「維護中」的牌子，他按下員工電梯的按鈕。
幾名女員工在一樓說著話進電梯，看到他眼睛亮了亮，笑著齊聲打招呼：「小程總。」
打過招呼後，幾人又悄聲說起話來。
「今天元宵節，能提前兩個小時下班。」
「你們什麼安排？」
「我男朋友買了煙花，說帶我去郊外放。」
某些字音低低鑽進了程翊耳朵里，他微微皺了皺眉。
電梯到達頂層，程翊長腿邁出去，悠悠走進副總裁辦公室。
翹首以盼等著他回來的辛恪立刻抄起文件，衝進辦公室。
程翊接過文件快速翻到末頁，低頭簽字：「你自己簽不就行了。」
辛恪站在一邊：「我不敢。」
鋼筆落在紙上，筆鋒遒勁，程翊掃他一眼：「我在馬代的時候，你怎麼就敢了呢。」
辛恪汗流浹背：「特殊情況。」
程翊把文件丟給他，辛恪眼疾手快地接過，就要往外走。
「慢著。」程翊叫住他。
辛恪回頭，看他的眼睛裡寫著：怎麼了？我的二少爺。
「雲南元宵節會放煙花嗎？」
這問題讓辛恪一陣莫名其妙：「具體哪裡？我去查查。」
程翊一個頓號都沒有地說：「雲南省普洱市瀾滄拉祜族自治縣酒井哈尼族鄉勐根村下轄的老達保村。」
辛恪：「……」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