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恪留在辦公室沒走,低頭在手機里輸入地址。
「小程總,麻煩您再說一次呢。」
程翊一字不落地重複了遍。
辛恪:「酒井哈尼族鄉什麼什麼?」
程翊剔他一眼:「老頭給你開的薪水不夠你買助聽器?」
辛恪噎了下:「……」我領的不是薪水,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辛恪很快管理好表情,露出職業的微笑:「小程總,要不您再重複一遍?」
程翊沒說話,目光緩緩在他臉上掃過,緩慢得仿佛要把他臉皮剝開。
就在辛恪又一次汗流浹背的時候,冷不丁地聽見他問:
「能守得住秘密嗎?」
「干我們這行,最忌諱就是——」干我們這行。
忍住玩梗的衝動,辛恪微笑著說:「守不住秘密。」
辛恪看著他,腹誹:而且,還能有什麼秘密大得過老程董和你的秘密。
「比那個秘密還大。」程翊一眼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辛恪:?!
在他驚疑的眼神下,程翊扯唇笑了下,吩咐:「買機票,跟我去雲南省普洱市瀾滄拉祜族自治縣酒井哈尼族鄉勐根村下轄的老達保村,就現在,要快。」
辛恪沒多問,立刻安排好最最最快的交通。
經過一番長途跋涉,傍晚六點多,他們到達老達保村。
下車後,程翊抄著兜往前,辛恪跟在他身後,沿著村道往村子中心走。
辛恪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後看看,怎麼都沒想明白來這個這麼偏僻的地方做什麼。
比那個秘密還要大的秘密——
難不成少爺在這條村養了個私生子?
這件事情要不要向老程董匯報呢?
他們逐漸深入村寨中心,遠處有歡快的歌舞聲傳來,便循著樂聲往前。
走了會兒,聽見幾聲短促而極具衝擊力的「啪」聲。
程翊眉頭一皺。
兩個身穿迷你民族服裝、約莫四五歲的小朋友追逐打鬧著,跑到他面前。
其中一個男孩手裡拿著個小盒子,裡面裝滿五顏六色的、帶尾巴的紙團,他隨手抓起幾個就往地上砸。
一砸就是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
男孩正要跑開,程翊冷不丁地出聲:「站住。」
辛恪心裡一個咯噔,打量著男孩。
心想,莫非就是這個?
男孩仰頭看著程翊,被他高大的體格和那張冷臉嚇得肩膀都瑟縮了下,弱弱地叫了聲:「……叔叔。」
辛恪內心:好像還不認識,少爺這是帶著他來認親?
程翊搶過男孩手裡的小盒子:「這什麼。」
手裡唯一的武器被一把奪走,男孩更害怕了,嘴巴一癟就要哭:「……摔炮。」
程翊:「多少錢買的?」
男孩縮著肩膀,手比了個耶:「……兩塊。」
程翊:「行,我出十倍的價錢跟你買了。」
在旁邊看著的辛恪:?!
男孩小聲說:「十倍是多少?我還沒學到乘法。」
「二十塊。微信還是支付寶?」程翊說。
男孩已經不那麼害怕了:「叔叔,我沒有手機。」
程翊:「我沒有現金。」
眼看著交易進行不下去了,辛恪主動掏了張毛爺爺給男孩。
男孩接過錢,說了聲「謝謝叔叔」,便和同伴重新湊到一起。
兩孩子小聲嘀咕著「一百塊能買多少盒?」「不知道啊,我也不會除法」……慢慢走遠了。
程翊把那盒摔炮往辛恪手裡一塞:「報警,說這條村裡有人燃放煙花爆竹。」
辛恪愣住,半天才憋出一句:「……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程翊哼一聲,手抄進兜里,轉身就繼續往前走了。
中心廣場聚集了很多人,紅燈高掛,中央燃起的篝火火光跳動。
夜色下,眾人圍成幾個同心圓圈,載歌載舞,遊客和身著盛裝的村民手拉著手,男人挎蘆笙、抱吉他,女人長裙曳地,笑容明媚。
四周還架了攝錄機器,圍了一圈工作人員。
歡笑聲、歌聲、樂器聲交織在一起,在村寨的木竹群樓間迴蕩。
程翊停下腳步,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到舞台一角。
一道清麗的身影端坐在電鋼琴前,指尖利落起落,輕快地敲擊琴鍵,節奏明快靈動,蓬勃鮮活。
林以清一襲民族風的盛裝,黑底彩紋短衣與長裙,銀飾項圈、耳環隨彈琴的動作輕晃,熠熠銀光閃進程翊眼睛裡。
她彈著琴,間或抬眸望向歡舞的人群,眼底盛著明媚的笑意。
程翊停在那,目光再也沒有移開。
辛恪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目光望去。
認出那張臉之後,心裡頓時又是一個咯噔。
辛恪下意識把頭轉回來,看向程翊。
他那張因為五官凌厲而顯得攻擊性十足的臉,此刻說不出的柔和。
黑眸里盛滿笑意,眼底的溫柔逕自漫到眼角,散發著無盡的溫柔繾綣。
仿佛翻湧著無數情絲。
這不值錢的笑容,這深情的眼神……
辛恪內心一頓。
真是天大一個秘密!
那麼,這個秘密要不要向老程董匯報呢?
廣場的歌舞隨著漸弱的樂聲停了停,很快又換了一首曲子。
更歡快的一首民族舞曲。
穆風走到電鋼琴前,拉著林以清的手臂,把她拉起來,拉到人群里。
樂聲悠揚奔放,眾人自發伸出手,兩兩相牽,層層疊疊圍成完整的圓圈。
穆風朝她伸出手,眼看大家都是這樣,林以清沒拒絕,把手搭上去。
穆風牽住她,並肩踏入舞圈中,兩人跟隨著眾人,跟著節拍縱情起舞。
林以清踏著舞步,繞著中央的篝火旋轉。
跳躍的火光斑駁落在她的眉眼、肩頭,映得那張漂亮的面容明媚生光。
程翊站在原處,視線掃過兩人緊牽的手。
臉上柔和的神色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黑沉下來。
辛恪原本看跳舞看得專注,一轉頭,就看到他陰沉的臉色。
心裡又是一個咯噔。
舞圈裡,林以清牽著旁人的手,踩著鼓點踏步、輕旋、搖擺。
有某個瞬間,不知是不是第六感,她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眼望四周圍觀的人群掃了一圈。
駐足的圍觀人群,有寨里的老人孩童,也有遠道而來的遊客,人人面帶笑意。
沒什麼特別。
似乎是她敏感了。
穆風察覺到她張望的視線,低聲問她:「怎麼了?」
「沒事。」林以清輕輕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