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結束在老達保村的拍攝後，林以清第二天飛回了京城。
音綜下一期的拍攝地在貴州黔東南，中間有四五天的休息時間。
在家裡休息兩天之後，周五這天，林以清約了穆風見面，把他要借的CD拿給他。
見面地點約在一個人流相對較少的商場的咖啡館裡。
林以清提前十分鐘來到咖啡館。
進門在店裡轉了一圈，才在最角落那桌找到戴著鴨舌帽、墨鏡和口罩的穆風。
果然是男明星出行。
穆風摘下口罩和墨鏡，露出清俊的臉，調侃道：「這次應該沒有把我認成你弟弟了吧。」
林以清笑著坐到他對面：「其實你跟我弟弟長相也不是很像，只是你那天包得太嚴實了。」
「是麼。」穆風唇角揚起，笑顏眉清目朗，「那是你弟比較帥還是我比較帥？」
……又一個帥而自知的。
熟悉之後林以清偶爾也會跟他開開玩笑，故意說：「你比較成熟。」
「你說的應該不只是年齡。成熟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個好詞。」穆風說。
出門前林以清本想把CD給到他就回家，但坐下來不知不覺就跟他聊了很多閒話。
直到服務員把咖啡和甜品端過來，她才想起正事。
穆風向她借的是格倫·古爾德的《貝多芬「田園」交響曲鋼琴改編版》。
這張CD因為幾乎沒有再版，是一張罕見的收藏級專輯。
穆風接過CD，跟她交流起來：「其實他這張錄音還挺有爭議性的，第二樂章的演奏速度比常規慢一倍，主旋律都模糊了。」
林以清說：「這才符合古爾德標新立異的個性。」
這話之後，穆風靜了靜，略顯幽深的眼睛看著她：「其實我還是更喜歡你演奏的版本。」
「理性中見哲思，句法清晰、層次豐富，速度略快但控制精準，突出詩意與智性的平衡，帶一絲疏離的沉思。」他說，「跟你這個人給我的感覺一樣。」
林以清微頓，有點不知怎麼回應。
最後還是說了那句：「……謝謝你的喜歡？」
穆風笑了笑，又說：「而且你每次演奏都有點不一樣。」
接著穆風就說起她每次演奏《田園》的細微差異，林以清杏眼越睜越圓，驚訝於他聽得這麼細緻。
穆風說到最後，看著她斂起了笑：「不過遺憾的是，你三年前在林肯中心利伯蒂音樂廳演奏的那版，我沒能聽到。」
聽他提到那次演奏會，林以清一頓，下意識捏緊了指尖。
因為發生恐襲，那天演出的錄音沒有出版。
察覺她神色不對，穆風解釋：「抱歉，我參加節目之前會了解一下一起合作的嘉賓，所以我在網上查過你的資料。希望你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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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很正常，林以清也查過他，她並不介意。
那天演出遭遇恐襲這事，雖然沒有寫進她的個人百科裡，但也沒刻意隱瞞，能查到不奇怪。
林以清搖了搖頭：「不介意，我也查過你。」
穆風深看她一眼：「我能說幾句有點冒昧的話嗎？」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林以清覺得他挺紳士的，應該冒昧不到哪裡去。
她點點頭。
穆風說：「那天說到你很少彈蕭邦，其實我多少能猜到原因。」
在林以清微愣的目光下，他繼續說：「我想跟你分享個我的經歷。」
穆風說到，他以前長期高強度工作導致身體出現狀況，四年前某次巡演時在舞台上唱到某首歌的高音時突發失聲。
後來即使聲帶恢復，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法唱這首歌，因為每次唱的時候他都會想到那次在數萬名觀眾的舞台上失聲的場面。
再後來，是有天他跟樂隊的朋友一起去山上露營，那天玩得很開心，晚上大家拿著吉他，氛圍很好，不知怎的就唱起那首歌，他跟著朋友一起唱，竟然也把歌完整唱完了。
之後他再唱起這首歌，每次想起的都是那天露營的情景。
「我知道你的經歷比我的要恐怖得多。但我覺得你也可以試試，創造一段開心的回憶去把不開心的覆蓋掉。」
穆風露出溫柔的笑，「你不再彈蕭邦，實在太可惜了。」
聽完他的話，林以清沉默了一陣。
抬起頭朝他彎唇笑了笑：「謝謝你，我會試試的。」
穆風笑著說：「我很期待你詩意而理性的蕭邦，那肯定會很獨特。」
林以清點點頭。
「你拿過那麼多獎，但肖賽還沒有拿過。」穆風又用開玩笑的口吻說起，「你今年二十四，只剩兩次機會了。」
他口中的肖賽，全稱是蕭邦國際鋼琴比賽。
是全球最負盛名的鋼琴賽事之一，被譽為「鋼琴界的奧林匹克」。
每五年一屆，參賽者的年齡限制在16至30歲。
她的兩次機會，也就是今年的這屆和五年後。
林以清重重點頭，也用開玩笑的口吻：「謝謝穆風老師，我會努力的！」
那天跟穆風聊完，林以清回到家，在琴房裡嘗試了幾次。
彈奏時她儘量讓自己去想以前開心的回憶，沒成功。
其實她也不是沒法把曲子彈奏完，只是彈出來的情感表現不對勁。
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林以清沒太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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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去貴州錄製下一期節目的前一天，她約了祁寧逛街。
到了商場，祁寧挽著她手臂，逛著逛著，就罵起程翊來，一句接一句，不帶停的。
「我說他這無縫銜接也銜接得太無縫了吧。」
「前腳剛跟你從新加坡回來，後腳就多次深夜出入葉婉婉公寓。」
「是山珍海味吃多了要立刻吃點屎調理腸胃嗎。」
林以清本來不太想聊這個話題，但聽到這句實在沒繃住，笑了出聲。
祁寧轉過身，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寶貝兒，幸好你也只是有一點點喜歡他而已，下頭了也就沒事了。」
林以清點頭：「嗯，我沒事。」
「少條腿的太監不好找，三條腿健全的男人滿街跑。年輕貌美身強力壯的大處男又不止他一個。」祁寧安慰道，「我們別為了這種死渣男難過。」
林以清繼續點頭：「嗯，我不難過。」
祁寧看著她：「真的不難過？」
林以清十分肯定地說：「真的。」
「寶貝兒，你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堅強的。」祁寧眨了兩下泛著水光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抱著她一起哭。
林以清：「……那要不我發個誓？我真的不難過。」
祁寧有點不信：「那你發吧。」
林以清：「…………」
為了轉移話題，林以清跟她說起前兩天跟穆風見面的事。
祁寧聽完，冷不丁冒出一句：「這不就有了！」
林以清：？？？
「三條腿健全的男人啊。」祁寧說，「穆風也長得很帥，不比程翊差。」
林以清馬上捂住她的嘴，左看看右看看：「你別胡說八道。」
萬一被穆風的粉絲聽見就完蛋了。
「他跟我分享他的經歷，是好心想要幫助我走出來。」林以清說，「他沒那個意思。」
祁寧拉開她的手，瞄著她：「沒那個意思他會把你演奏風格研究得這麼透徹？沒那個意思會去聽你《田園》的所有版本？」
林以清微頓：「……那是因為他本來就喜歡古典音樂。」
祁寧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他肯定是想追你。等著瞧吧。」